火車轟隆隆地跑了一天一夜，從位於維蘭提亞中部的香檳堡，一路飛馳向東海岸的聖阿馬蘭特港。
最開始，還只是隔上幾十公里才能看見一處伐木場。
但到了現在，冒著黑煙的工廠，排列在鐵路兩旁的工人宿舍……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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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有蒸汽拖拉機拖著犁具，在遠處的農田邊緩慢駛過。
如果說香檳堡還是一座扎進新大陸腹地的交通樞紐城市，那麼聖阿馬蘭特就是整個殖民地真正的工業中心與經濟中心。
此時萊昂正剛剛睡醒，靠在窗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托著腮幫子看著遠處的風景。
軍列正在慢慢減速，越是靠近港區，兩邊的煙囪就越是密集。
往港口看去，幾座巨大的蒸汽吊機正緩慢轉動，把成堆的貨物從遠洋蒸汽輪船里吊出來。
更遠一些的軍港內，一艘大型運兵船剛剛靠岸，整隊穿著灰藍色軍服的新兵就背著行囊走下了船。
他們一個個仰著頭四處張望，滿臉都是壓不住的好。
萊昂望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想到了不久以前的自己。
只不過當時，他腦子裡想的還是自己到底是穿越到了什麼鬼地方。
結果還沒等他真正弄清楚這個世界，就趕上了後面的那一連串意外。
脫軌、黎雅、銀鱷城、莫蕾娜……
明明也沒有過去多久，可再看見那片海時，他卻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咚咚咚——
「洛朗上尉，快到站了。」門外傳來警衛的提醒聲。
「知道了……」
萊昂收回目光，轉身開始收拾行李。
……
十幾分鐘後，軍列緩緩駛入聖阿馬蘭特中央車站。
只是當萊昂剛剛走出軍列，就發現前方站著一個十分顯眼的人影。
接近兩米的身高讓他在周圍一群軍官里鶴立雞群，肩膀更是寬能把普通人整個擋住。
萊昂怎麼看怎麼眼熟，直到對方轉過身來，他才認了出來。
是雨果上校。
那位在火車站當著香檳堡一群記者，還有昏迷的元帥的面，驚世一跪的上校。
那一幕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了，想忘都難。
他原本不是在香檳堡嗎，怎麼會在這裡？
萊昂心裡忽然冒出一個預感。
果然，亨利介紹道：
「萊昂，這位就是雨果上校了，想必你也很熟悉了。」
「他現在是新編第49步兵團團長，也是你的直屬上司。」
『原來如此。』
萊昂瞭然般地看向雨果上校。
看來當初那一跪，還是很有效果的嘛。
原本還只是香檳堡後方負責城防和協調事務的上校，現在直接拿到了一個新編野戰團。
政治表演的效果還真是肉眼可見。
當然，這種話肯定不能說出來。
萊昂立刻伸手道：「雨果上校，我們又見面了。」
雨果的大手一下握了上來，另一隻手順勢拍在萊昂的右肩上：
「哈哈哈，洛朗上尉，歡迎來到我的團！」
「以後你在第49團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就行。」
就在這時，亨利看了一眼懷表，隨後對著二人說道：
「雨果，萊昂就先交給你，我還去一趟司令部。」
雨果點點頭，表示不用擔心。
亨利隨後又看向萊昂，「明天中午之前把軍禮服穿好，我會派車來49團接你的。」
說完，他帶著警衛離開了，留下萊昂和雨果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雨果掃了一眼四周，發現站台上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尤其是認出他的軍銜後，幾個年輕的軍官都小心地放慢了腳步。
他顯然不想站在大庭廣眾下聊軍務，對著萊昂指了指出口：
「走吧，洛朗上尉，其他的我們車上說。」
……
車門關上，馬車緩緩駛出車站。
雨果坐在萊昂對面，剛才還爽朗大方的表情，現在也稍微認真了一些。
他沉思片刻，最後還是決定直接說：
「亨利昨天已經把你的事和我說了，說你想搞衛生改革。」
「原則上我支持你，元帥既然把第49團拿給你試，我就不會在後面拆你的台。」
萊昂點了點頭，知道下一句才是重點。
果然，雨果話鋒一轉。
「但醜話我說在前頭。」
「」「」「小」「說」「網」「首」「發」「」「」「」「」「」「」「.」「」「」「」
「你想從一營里抽十個人，專門去當什麼擔架兵，我可以批准。」
「但是一營長要是跑到我辦公室，問我憑什麼一下少了十把槍，你自己說服他。」
萊昂想了想，點了點頭：「沒問題。」
這回答倒是讓雨果有點意外：「這麼有信心？」
萊昂搖搖頭，解釋道：
「其實很簡單，我不會一上來就告訴一營長我要他十個人。」
「我會跟他說，按照現在的辦法，處理一個傷員，至少會導致三把槍退出戰鬥。」
「傷員自己一把，抬他的人兩把。」
「如果一次只傷一個人，看起來當然沒什麼，但如果同時出現五名無法行動的傷員呢？」
「如果不想把戰友扔在地上等死，那就臨時抽出十個人去抬。」
「而這十個人是哪來的？是從正在射擊的散兵線上抽的。」
雨果慢慢點頭道：「繼續說。」
萊昂繼續道：
「但如果我提前抽出十個人，把他們訓練成專門的衛生勤務兵。」
「知道該怎麼抬人，怎麼固定骨折，怎麼處理最基礎的出血。」
「他們就可以反覆承擔這個工作，不僅效率更高，士兵們也不用擔心倒下以後沒人管。」
萊昂說到這裡，攤攤手道：
「歸根到底，我拿走十把槍，是為了未來少丟幾十把乃至上百把槍。」
雨果仔細聽完了他的話，忽然間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萊昂的右肩膀上。
萊昂疼齜了下牙，心想還好拍的是右邊。
「不錯不錯。」雨果顯然很滿意，「但這話你別跟我說，留著對那些營長說去。」
「只要你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把人交出來，那額外的十個人就是你的，懂我的意思嗎？」
萊昂當然懂。
上校支持歸支持，但不會替他壓人。
如果整個體系從建立開始，就讓所有營長覺是上面硬塞下來的負擔，那以後執行起來一樣會處處打折。
「明白的，我會自己說服他們的。」
雨果安心地點了點頭。
他原本還擔心這個年輕人會不會仗著元帥撐腰，一上來就拿著特別授權到處壓人。
現在看來，至少腦子還挺清楚。
於是他也多說了一些，把第49步兵團的家底給萊昂過了一遍。
第49團就是一個標準的步兵團，下轄三個步兵營，每營六個步兵連，加起來將近兩千人。
另外還有師里配屬的一個炮兵連，一個奧法支援連，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分隊。
萊昂所在的就是團軍醫分隊。
「整個團大部分都是最近一兩個月剛補進來的。」
「有本土的新兵，也有從其他損失比較大的團抽調過來的老兵。」
「軍官也是東拼西湊，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磨合。」
「原計劃還要再練兩個月左右……」
說到這裡，雨果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過最近的情況，你應該也聽亨利說過了，我也就不多說了。」
萊昂心中瞭然。
本土的備戰命令已經下來了。
49團還會不會有完整的一個月訓練時間，恐怕沒人說准。
……
說著說著，聖阿馬蘭特繁華的城區逐漸被甩到了身後。
馬車拐上一條碎石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稀。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一大片紅磚建築出現在了正前方。
高高的鐵柵欄一字鋪開，正門上方懸掛著一枚金色鳶尾，旁邊則是塊銅牌。
【羅蘭德帝國陸軍第49步兵團】
柵欄之後，十幾棟三層的紅磚營房整齊地排成幾列，每棟之間都留著相當寬闊的空地。
正中央是一大片平整的操場，此時正有幾隊士兵在軍官口令下練習隊列。
「左——轉！」
啪——
軍靴跺地聲同時響起。
不遠處還有人在進行刺刀訓練，軍號和鼓點隔著老遠都能聽清清楚楚。
雨果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臉上明顯多了點自豪。
「這裡是前幾個月才剛造好的兵營。」
「我敢說，整個新羅蘭德沒有比這條件更好的了。」
萊昂粗略地掃了一圈。
確實，遠遠看著還挺像回事的。
紅磚建築，排水溝，寬闊道路，營房之間也沒有擠太密……
比他在香檳堡見過的那幾個軍營強多了。
不過……就是不知道走近了看是什麼樣。
畢竟外面看起來好是一回事，實際衛生情況怎麼樣是另一回事。
馬車經過大門，門口的衛兵對著雨果和萊昂敬了個禮，隨後放行。
馬車沿著主幹道繼續往裡，一路經過步兵營房，最後停在了一棟明顯精緻許多的紅磚建築旁。
「這裡是奧法支援連的宿舍。」雨果解釋道。
奧法師作為帝國的戰略資產，待遇自然是和軍官一個級別的。
無論普通士兵還是奧法師，顯然都已經習慣了這種差別待遇。
畢竟誰都清楚，能在戰場上撐起護盾或者放出火牆的奧法師，本來就不可能和普通步兵一樣管理。
但就在萊昂拎著行李跳下車，剛想往裡走時，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萊昂？是你嗎？」
這聲音太熟了，熟到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萊昂回頭一看。
果然，只見宿舍的大門口，正站著一個穿著奧法軍服的年輕中尉。
「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