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了?什麼意思?」
伊妮疑惑地看了看萊昂,又看了看特庫姆,最後出一個自認為最有可能的結論:
「你們……是惹到什麼大人物了嗎?」
特庫姆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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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的只是惹到某個大人物,那反倒好辦了,至少還能知道該躲誰。」
伊妮聽更糊塗了。
萊昂沒有馬上向她解釋,而是轉頭看向莫蕾娜。
「莫蕾娜,你有白紙嗎?」
「哦,有的有的。」
莫蕾娜連忙從旁邊的小包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從最後撕下一頁,又把夾在封皮里的筆一併遞了過去。
萊昂接紙時無意間掃了一眼。
裡面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邊角還貼著不少顏色各異的船票和郵貼。
顯而易見,這筆記本平時沒少用。
『怎麼感覺莫蕾娜和黎雅一樣,都喜歡隨身記東西。』
『說不定……她們還挺有共同話題的?』
萊昂心裡嘀咕了一句,筆尖落下,在紙的正中央畫出一條豎線。
左邊寫下【確定】
右邊則是【推測】
特庫姆探過腦袋問道:「萊昂,這是要做什麼?」
「把我們知道的事情重新理一遍。」
萊昂輕輕點了點左邊,「親眼看見的、親耳聽見的,全都寫在這裡。」
接著筆尖移到右邊,「我們自己猜出來的,放在這邊。」
「這樣至少不會把猜測當成事實,再順著錯誤的結論一路跑偏。」
他先在左邊寫下:
【丹尼號——鳶尾槍、陸軍制服】
【城外槍手——羅蘭德逃兵】
【巡禮聖船——偽裝搬運隊入城】
筆尖停住後,他抬起頭,對著面前的三人解釋道:
「先從我來銀鱷城那天說起吧。」
「我乘坐的貨船叫丹尼號,屬於聯合航運。」
「上船以後,船長和科爾托一直不允許我靠近貨艙,所以晚上我就偷偷進去看了一眼。」
特庫姆的眼皮跳了跳,「你怎麼進去的?」
萊昂繼續道:「這不重要,總之,貨艙里藏著鳶尾槍,還有羅蘭德陸軍軍服。」
莫蕾娜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的軍籍牌。
「也就是說,那些槍和衣服是聯合航運送進來的?」
但特庫姆卻皺起眉頭道:
「你是說,聯合航運就是幕後主使?」
說完,特庫姆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對,這說不通。戰爭真打起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河運。」
「航線一斷,保險行要賠錢,倉庫里的貨更是賣不出去。」
「聯合航運靠這條河吃飯,他們為什麼要砸自己的飯碗?」
萊昂看了他一眼。
特庫姆這人平時嘴碎厲害,可一談到買賣,腦子倒轉很快。
「所以我沒有把聯合航運是幕後主使寫進確定。」
「我們只知道槍和軍服出現在他們船上。」
「剩下的,還繼續找證據。」
說起聯合航運,伊妮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走向旁邊的柜子,取下一張信紙。
「對了,今天傍晚,那個叫科爾托的翻譯來過一次。」
「他等了你們一會,後來天快黑了,你和特庫姆還沒回來,他就先走了。」
「臨走前,他還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萊昂接過信紙,發現上面的字寫龍飛鳳舞,顯然寫的時候很急。
他把信攤平,幾個人一起看了過去。
【洛朗先生:】
【塞納斯會長召集聯合航運的所有在城雇員,要求我們今晚在城西的會館集合,說是臨時有重要會議。】
【明天我恐怕無法擔任翻譯這一職務。但如果有急事,先生你可以派人到城西會館找我。】
【——科爾托】
特庫姆湊過腦袋看了一遍,有些怪地撓了撓頭,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瘋了吧?聯合航運的人明天不做生意了?」
「祭典那天,鱗市里隨便擺個攤都能賺平時三四天的錢啊。」
他看向萊昂,「難道他們真是幕後黑手?」
「」「」「小」「說」「網」「首」「發」「」「」「」「」「」「」「.」「」「」「」
萊昂沒有立刻下定論。
「不管他們是不是幕後主使,塞納斯會長一定知道明天可能出事,否則沒必要提前把所有人叫走。」
他想了想,在紙張右側寫下一行。
【聯合航運與幕後主使有聯繫。】
特庫姆看見了,忍不住道:
「這還只是推測?」
「當然,塞納斯會長也可能只收到了一點風聲,想保住自己的人。」
「也可能有人花錢讓他配合。」
「還可能他只知道明天有危險,卻不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麼。」
萊昂把筆放回紙上,「信息不夠的時候,別急著替所有人安排罪名。」
特庫姆無奈地聳了聳肩,「好吧,聽醫生的。」
「現在說第二件事。」
萊昂重新看向左側,筆尖一落,又寫下兩行。
【襲擊者之一:羅蘭德遠征軍逃兵。】
【行動聯絡人:灰鳶,身份不明。】
莫蕾娜盯著下面一行。
「灰鳶,就是今天襲擊你們的人?」
「不知道。」萊昂搖搖頭,「今天一共有五個人埋伏我們。」
「其中四個是亞克坎的親族,最後一個帶著槍,是個混血。」
伊妮忍不住看向特庫姆。
特庫姆的臉色有些發僵,顯然又想起了白天雨林里的那場廝殺。
萊昂繼續道:「那個人以前在羅蘭德遠征軍服役。」
「從軍籍牌來看,他後來逃離了軍隊。」
「他知道一批羅蘭德逃兵會跟著祭典聖船的搬運隊混進城。」
「如果路上遇到問題,就去找一個叫灰鳶的人。」
伊妮愣了愣,「你怎麼知道這些?」
「……」
「消息來源可靠。」
「至於怎麼問出來的,你們就別管了。」
見伊妮還想追問,特庫姆趕緊咳了一聲。
「對,別問。」
「反正……知道太清楚,晚上更睡不著。」
伊妮怪地看了他一眼。
特庫姆立刻低頭研究起桌上的紙,擺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樣子。
「但是!」
萊昂把筆尖重重落在「灰鳶」兩個字上。
啪的一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紙上。
「我們不知道他們一共有多少人。」
「不知道他們從哪裡發動襲擊。」
「也不知道具體時間。」
「那具屍體最後重複的一句話是:」
「只需要讓所有人看見,是羅蘭德人在銀鱷城裡開的槍。」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屋裡幾個人的臉也隨著忽明忽暗。
最後是伊妮緩緩道:「他們……要嫁禍給羅蘭德?」
「對。」萊昂點點頭。
「槍是羅蘭德的,軍服也是羅蘭德的,動手的人甚至真的是羅蘭德逃兵。」
「只要有人親眼看見,事情就很難解釋清楚。」
莫蕾娜把科爾托留下的字條推到桌面中央,低頭看著那張紙,開始分析:
「這樣的話,這場襲擊就不能發生在沒人看見的地方。」
「必須有足夠多的人親眼看見羅蘭德軍服。」
「也要有足夠多的人聽見鳶尾槍的聲音。」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信紙上。
「所以……聯合航運明天才會避開鱗市。」
說到這裡,特庫姆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轉身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卷銀鱷城的地圖。
他把地圖取下來,在桌上完全鋪開,手指落在銀鱷城北邊那座獨立的小島上。
「如果要讓儘可能多的人看見,鱗市確實最合適。」
「城東住的大多是我們這些本地居民,城南都是工坊,城西住著碧石之裔、日知者,還有那些大商人的家族。」
最後,他重新點了點鱗市。
「只有這裡聚集了所有外邦商人、翻譯和使者。」
「波克塔祭典的球場也在城北。」
「只要他們在鱗市穿上羅蘭德軍服,再朝人群里開幾槍……」
「明天晚上以前,消息就能傳遍五座城邦。」
「最多再過一天,你們香檳堡也會知道。」
萊昂在右邊寫下:【鱗市可能是襲擊地點。】
鱗市、聯合航運提前撤走雇員、第二天全城的人都會向北邊聚集。
這條線已經越來越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