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幾個小時之前。
把科爾托支去採買藥材沒多久,萊昂便和特庫姆準備正式啟程尋找樹皮。
莫蕾娜本來也想跟著一塊來,可萊昂想來想去,帶著這麼一位顯眼的紫發姑娘上路,實在是太扎眼了。
所以他最後還是沒答應,只是叫她在家裡對著豬皮,好好練習怎麼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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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鱷城有三條主要的堤道通向陸地,一北一南一西。
萊昂和特庫姆要走的就是西邊這條落日堤。
大清早,落日堤上也是滿滿當當的人。
有頂著陶罐的婦人,有扛著成捆木材的老人,也有趕著牛、跟特庫姆一個打扮的路蛇行者。
只是這人流全是朝著城裡去的,只有萊昂和特庫姆兩個往城外走,像兩條逆流的魚。
「這裡的人一直這麼多嗎?」萊昂不解地向身旁的特庫姆問道。
特庫姆搖了搖頭,「平時沒這麼多人,但這不是明天波克塔祭典就要開始了嘛。」
「諾,你看。」 他抬手指向遠處一條五彩斑斕的大船。
「看見沒?那就是祭典上用來水道巡禮的聖船,現在正在掛彩幡呢。」
說完他嘖嘖一聲,「就那種茜草紅的染料,光是這個月就漲了四成,早知道多囤點了。」
萊昂心想這位倒是走到哪都忘不了老本行。
他朝那艘花里胡哨的大船看了一眼後,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旁邊。
那邊也停著幾條船。
它們的船身通體塗著黑漆,陽光落上去完全不反光,像是……幾塊浮在水面上的黑曜石。
聖船那頭人聲鼎沸,這幾條黑船上卻幾乎見不著人影,只能遠遠看到偶爾有幾個像是巡邏的身影走來走去。
「那是哪家的船?」萊昂疑惑道。
特庫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啊,是黑曜石山的使團船,看樣子是剛到不久。」
黑曜石山?
萊昂立馬就想起了軍列脫軌那時撲上來的那幾個豹爪戰士。 那印象可太深刻了。
「祭典要用這麼大的船?」
萊昂皺著眉打量著那幾條黑船,這幾條加起來怕不是能裝下好幾百號人。
特庫姆聳了聳肩。
「黑曜石山就這德行,每回波克塔祭典就他們來的人最多。」
「而且不光是黑曜石山,羽蛇塔和太陽之眼也都到了。」
萊昂順著特庫姆的手指望過去。
黑曜石山旁邊,就是插著羽毛裝飾的羽蛇塔船。
只是數量看著明顯比黑曜石山少了一大截。
太陽之眼最慘,孤零零的就一艘紅色的小船。
萊昂心裡有些奇怪。
波克塔祭典算得上是翡翠人最大的祭典了吧。 就派這麼點人來,這翡翠人內部的分歧……嘖嘖嘖。
萊昂沒再繼續往下想,他們已經走到了堤道的盡頭。
幾個銀鱷衛兵正守在出口,仔細地盤查著每一個進城人的貨物。
「站住!出城幹什麼?」
一個挺著大肚子的銀鱷衛隊攔住了萊昂和特庫姆,嚴肅道。
特庫姆熟練地把萊昂的擔保牌往衛兵手裡一拍,緊接著又「順手」塞了過去一小袋翡翠珠。
「大人,我是他的擔保人,出城是為了採購草藥。」
衛兵掂量了一番那袋子,滿意地笑了笑。
「不錯不錯,看在你們這麼懂事的份上,我提醒你們一句。日落之前必須回來。」
「祭典前查得嚴,你們都別嫌我煩。」
特庫姆連連點頭:「知道知道,他比我們還怕晚上的蚊子呢。」
…… 出了堤道,岸邊是一處小小的碼頭。
特庫姆湊到萊昂耳邊悄悄道:
「我維蘭日上的那些藥材就是在這買的。不僅是我,其他路蛇行者大部分也都會在這裡進貨。」
「萊昂,你自己看看這裡有沒有你要的那種樹皮。」
萊昂四下望去,這地方確實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雨林特產。
他旁邊那個攤子上就擺著還帶著泥的銀鱷苦根。
對面的攤位上是成串的蜥蜴干,還有整塊割下來的野蜂巢。
攤位後的採藥人們個個赤著腳,還有不少和特庫姆一個打扮的路蛇行者在跟他們討價還價。
萊昂就這麼在這採藥人的小集市上逛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裡的草藥真是應有盡有,而且大半都是沒經過二次處理的新鮮貨。
他掏出從香檳堡一路帶來的那片金雞納樹皮,挨個遞給這些採藥人。
第一個攤主拍著胸脯說道:「庫納希樹皮嘛,我有!」 「」「首」「發」「d」「e」「q」「i」「x」「s」「.」「o」「r」「g」
然後他抱出來一整筐紅棕色的、明擺著是另一種東西的樹皮。
萊昂:「……」
這顏色、這紋路,跟他手裡那片樣品差了十萬八千里,那隻眼睛能看出是一樣的?
第二個攤主稍微靠譜了些,他先是捏起樣品聞了聞,隨後又咬下一小口嚼了嚼。
在萊昂期待的目光中,他砸吧了一下嘴,語氣確鑿道:「這個啊……我曉得,是治拉肚子的。」
萊昂:「……」
問到第五個攤子的時候,萊昂攤開手心,低頭看去。
那片庫納希樹皮如今已經只剩下小半片了。
特庫姆的臉色也有點掛不住了,他把萊昂拉到一旁的角落,壓低聲音道:
「萊昂,你這樹皮真是在我們銀鱷城附近找到的?」
萊昂此刻也是一臉難色。 「之前那個賣樹皮給我的攤主是這麼說的啊……說是銀鱷城的路蛇行者帶來的貨,在維蘭日集市上買的。」
但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以為今天就要無功而返時。
身旁忽然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那個……大人,你們在找的是不是蟬皮?」
萊昂立刻扭頭望去。
那是一處極為簡陋的攤位,地上只鋪著一塊舊布,上面是幾捆賣相奇差的草藥。
守攤的是個大約不過十多歲的少年,瘦瘦小小的,衣服上打了好幾個補丁。
看樣子他已經聽了半天了,直到那些大攤主全都搖了頭,他才敢怯生生地開口。
「你是?」特庫姆問道。
「大人,我叫亞克坎。」
萊昂試探著把那片樹皮遞了過去。
「你認得這樹皮?」 亞克坎小心地接過樹皮,掰下指甲蓋大的一小塊丟進嘴裡,閉上眼仔細嚼了嚼。
沒一會兒,他就睜開眼,對著萊昂點了點頭。
「沒錯,這個就是蟬皮。」
萊昂立刻來了興致:「為什麼叫它蟬皮?」
亞克坎撓了撓頭。
「因為這種樹皮嚼多了,耳朵里就跟養了只蟬一樣,老是嗡嗡叫,晚上睡覺都響。」
嗡嗡叫?
萊昂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等,嗡嗡叫,這不就是耳鳴嗎。
金雞納鹼中毒的第一個體徵,就是耳鳴。
萊昂差點沒笑出聲來。
從香檳堡的草藥街找到維蘭日,再一路找到銀鱷城,可真是繞了好大好大一個彎。 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終於找到你了,金雞納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