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祖瞳孔驟然一縮,半透明鼓脹的手臂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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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纏繞在黑劍之上的力量,不是尋常的毀滅,而是死亡本身。
不同於他主人衰老枯萎的死氣,是直接斬斷生命聯結、否定存在的命定之死。
「你這力量……」 彭祖壓下翻湧的怒火,狂風驟然收束,漫天白沙懸停在半空,如同被按下暫停的浪潮,「你是這個世界的死亡權柄?」
癲火橫握黑劍,黑紅色的火焰沿著劍刃緩緩流淌,灼燒著周遭浮動的沙粒,沙粒一碰就化作虛無。
顯然,彭祖是將他誤以為成了基金會世界的死亡。
「把你的主子召喚出來吧。」癲火淡淡開口。
「死亡……」
彭祖沒有理會癲火的話,而是痴迷地看著癲火手中的命定之死。
另一個世界的死亡。
他本就是一個貪婪的人。
要不然也不會帶著從圖書館借閱來的《卡納瑪戈斯遺囑》,逃離地球。
也不會殘殺大量異形用它們的屍體搭建召喚陣。
成為踏塵者的眷屬好嗎?
當然是極好的,不老不死,能力強大,甚至能以眷屬的身份擊敗其它舊日支配者。
但始終受制於踏塵者。
而如今,他看到了什麼呢?
一把燃燒死亡的黑劍。
一把擁有世界死亡權柄的黑劍。
有這樣一柄劍並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使用這柄劍的人。
如果說黑劍是冰冷的深淵,能將所有被它斬中的生靈拖入死亡。
那麼握住黑劍的癲火,就像是太陽。
生命力灼熱而堅韌。
【生命】與【死亡】兩種力量同時聚集在一個人身上。
正常情況下,這個人的理智應該會被生死之間的摩擦直接碾碎。
但癲火的脊骨上卻亮起暗黃的火焰,與頭顱連成一片。
癲火隨手撕下自己的鎧甲。
彭祖的呼吸都不由得頓了一拍,目光死死釘在癲火軀體之上。
左半身枯槁乾癟,皮膚緊貼骨骼,血管早已枯萎沉寂,死氣沉沉。
右半身肌肉賁張,血液在血管里奔騰湧動,蓬勃的生命力幾乎要衝破皮肉向外溢散。
生與死以混亂脊柱為分割線在他的體內一左一右涇渭分明。
黑色的死亡、紅色的生命、黃色的混亂,三種火焰在癲火身上升騰交織。
雖然【混亂】已經儘可能去調和生死之間的對立,但兩者依舊會不時碰撞在一起。
每次碰撞,都會有少量神性互相泯滅。
「原來如此……」 彭祖低聲喃喃,眼底的怒火徹底被狂熱的貪念蓋過,皺紋堆疊的面孔泛起亢奮的紅光。
「異界的王者,你何其不幸,又何其幸運。」
彭祖緩緩抬起雙手,懸浮在空中的億萬沙刃微微震顫,不再急著突襲。
「你背負著世間最難承載的矛盾。這兩種力量每時每刻都在啃噬你,你撐不了多久。」
『污染!』
沙刃震顫中,一股屬於舊日支配者的污染能力,以聲音的形式從天空降下,縈繞在癲火身上。
而癲火,卻像是沒有發現這種污染一樣,任由它們進入自己的身體。
「所以呢?」癲火問道。
見此情形,彭祖臉上的笑容都明媚了幾分,鬆弛皮膚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交給我。」 彭祖聲音柔和,如同勸誘迷途帝王的老臣。
「我通曉無數古老秘典,讀過《卡納瑪戈斯遺囑》,知曉操控死亡的儀式。我可以幫你剝離身體裡的死亡,而代價嘛……嘿嘿,對於生命來說,死亡並沒有什麼用不是嗎?」
癲火右半邊健壯的肩膀微微聳動,胸腔里溢出一聲低沉的笑。
「操控死亡?」
黑紅的命定之火順著劍刃流淌。
彭祖,說好聽點是舊日眷屬,說難聽點就是踏塵者手下的一條狗。
養狗的人,會把反制自己的方法,交給自己的寵物嗎?
「你算什麼東西,放棄人類身份的一條野狗,沒資格和我談條件。」
彭祖臉上那層溫和慈愛的面具瞬間碎裂。
「野狗?」 彭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不再刻意維持柔和,沙啞乾澀,「年輕人,口舌之快,是要付出代價的。」
當即也不再留手,引爆了自己注入癲火體內的舊日污染。
嗝~
一陣泄氣聲從癲火的脊柱上傳來,彭祖發現自己注入的舊日污染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舊日,哈。」
癲火腳下微動,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彭祖面前。
彭祖還沒反應過來癲火的出現,一隻充滿生命力的大手,便握住了他的頭顱。
那隻手的力量極大,捏得彭祖的皮膚水般向指縫裡擠。
頭骨變形,顱壓飆升,彭祖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被擠出來了
最可怕的是,被這隻手抓住後,兩股相互纏繞的神性也順勢占領了他的身體,令他渾身酸軟,連活動手指都得拼盡全力。
一股是生命,而另一股……很遺憾,他不認識。
技法·抓取。
癲火一手捏著彭祖的腦袋,技法混雜著生命將他的行動能力封印。
原本縈繞周身、源源不斷調動白沙與死氣的術法,一瞬間盡數潰散。
踩死條區,還真把自己當舊日支配者了?
除了白色蠕蟲,你還能打得過誰?
還用上舊日污染了。
把克蘇魯、把哈斯塔的封印解除了,你看你家主子敢和祂們齜牙不?
「等……等等……」
彭祖艱難地張開嘴,眼神都變得清澈起來。
他甚至沒反應過來,癲火是這麼突然出現到他臉上的。
「空間移動,不可能啊,這片空間禁止空間移動。」
「什麼空間移動,我就是跑得比較快。」
一邊說著,癲火右手抓頭,左手將黑劍深深刺入彭祖腹部。
「可以和解嗎?」
在被癲火捅刀子之前,彭祖是很硬氣的。
畢竟他的命現在已經歸踏塵者所有了,身體與靈魂應該是不死不滅的。
但在他渾身死氣,泥牛入海般地匯入黑劍,銘刻在皮膚下的咒文迅速暗淡時,他做出了最從心的選擇。
「可以啊。」
癲火笑了笑,隨後說出的話卻讓彭祖如墜冰窟。
「只要你死氣被抽乾之後還活著,我就饒你一命。」
「等等。」彭祖絞盡腦汁,「我是踏塵者的唯一眷屬,如果我死了祂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去,不早說。」
聽到癲火的話,彭祖心中一松。
癲火隨即也將黑劍抽出了他的身體。
彭祖剛想扯起大旗,再說兩句,癲火就一劍扎穿了他的腦袋。
海量死亡開閘般沖入他的身體,將他與踏塵者之間的契約沖的粉碎。
技法·處決。
意識消散之前,他聽到癲火說了一句。
「你早點說這句話我都懶得和你廢話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