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追著小販滿街跑的城管,現在只在遠處盯著,不再攆得雞飛狗跳。
「兄弟,你這褲子從哪兒拿的?本錢多少?」
賣衣服的就一個攤子,還只賣褲子。
軍綠色的那種工作褲,土得掉渣。
「你打聽這個幹啥?要買趕緊,不買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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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沒法說。」
小販白了李皓一眼。
這可是他吃飯的本錢,能往外說?
就賣這些灰不溜秋的褲子,還得跟城管打游擊,一天最少也能落十幾塊。
運氣好,一天幾十塊。
這進貨渠道要是漏出去,不是給自己找對手嗎?
「我就是問問。
我手裡也有一批勞保服,想找地方出貨。」
李皓挺無語的。
這傢伙,防他跟防賊似的。
不過說實話,李皓確實想支個攤子試試水。
「有貨?那你倒是擺出來賣啊。」
「看見沒,城管現在都不追了,保准你能賺錢。」
小販話裡帶著刺,明擺著不信李皓有貨。
他那批貨弄到手都不容易,現在上哪兒找渠道去?
南邊剛放開,一切還沒走上正軌呢。
「我也這麼想的。
過兩天我就來試試。」
李皓笑了笑。
行,你小子嘴硬。
等我把攤子支起來,就擺你旁邊,看你還橫不橫。
勞保服?
李皓在隨身世界裡翻出來的,樣式、質量,隨便拿一件出來都吊打這傢伙。
到時候就放他邊上,好好教教他什麼叫服務態度。
李皓又轉了一圈。
街面上賣東西的確實少,就那麼幾樣。
這才剛開始,大多數人連進貨的門路都沒摸著。
傻柱前腳剛跨進中院,就看見張賈氏追著他滿院子跑。
「你個小 ,飯盒裡的東西你們偷吃了是吧?這是要餓死我這個老不死的?」
張賈氏手指頭快戳到傻柱臉上,步子追得飛快。
傻柱被攆得直往後退,臉上全是火氣:「我說了沒吃!你出門的時候不在,我咋辦?」
他心裡其實惱得很,但又不敢真還手。
這老東西都六十好幾了,萬一動手躺地上,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放屁!你就是存心不給我吃!早知道你這樣,當初我就不該讓秦淮茹跟你!」
張賈氏越說越氣,追得更凶了。
她是真窩火。
傻柱中午提著飯盒回來,她就出去上了趟廁所,回來連個渣都沒剩。
最近這日子越過越不對勁,傻柱對她完全不是以前那副嘴臉了。
吃的東西越來越少,這養老的日子,跟以前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你到底想怎麼著?我說了沒吃就是沒吃!」
傻柱當然不會認帳。
他就故意的。
自打劉光福那檔子事翻出來,他心裡就徹底看不上這老太太了。
想讓他孝順?門都沒有。
沒天天給她使絆子就不錯了。
飯盒裡的東西,他就是不想給她留。
可這老太婆盯得緊,每次都能趕上。
今天好不容易逮著她去廁所,傻柱趕緊招呼幾個孩子,三兩口全給造了。
「你說沒有就沒有?當我瞎是不是?」
張賈氏嗓門拔高:「傻柱,我告訴你,這日子你要是不想過了就直說!」
「我跟秦淮茹,帶著三個孩子照樣活得好好的,你現在就給我滾蛋!」
她說得毫不客氣,話里話外,就算真要散夥,滾蛋的也是傻柱。
傻柱聽完樂了:「這話你可說了不算。
你得問問埲梗,問問秦淮茹,到底誰該滾。」
他現在一點都不慌。
真鬧到分家那一步,還不一定誰走人呢。
他傻柱,現在是食堂主任,七級炊事員,一個月工資七十多塊。
秦淮茹捨得離?埲梗捨得?
再說自打那事兒出了,埲梗跟張賈氏早就不是一條心了。
張賈氏一聽這話,整個人差點炸了:「傻柱,我跟你拼了!」
這話正好戳在她最怕的地方。
現在傻柱跟秦淮茹證都領了,真要分開過,三個孩子肯定跟著他們走,就剩她一個老婆子。
到時候拿什麼活?那點養老錢撐不了幾天。
何況她張賈氏這些年除了裝模作樣納幾雙鞋底子,別的活一點不沾手。
真分開了,她連飯都吃不上。
這也是她最近動不動就鬧的原因。
她是真怕了,就想用鬧騰來告訴傻柱跟秦淮茹,想撇下她?沒門。
她能折騰得這個家雞飛狗跳。
「你給我滾遠點!你到底想幹什麼!」
傻柱也有點急了。
這老太婆追著他臉上的方向使勁撓,這是要給他破相啊。
「傻爸,奶奶,你們別鬧了!」
「對啊,院裡人都看著呢,快進屋吧。」
槐花跟小當站在旁邊,一臉無奈。
她們知道自己奶奶什麼脾氣,壓根不敢往前湊,生怕這老太太回頭給她們臉上來一把,那可就真破相了。
埲梗倒是站得遠遠的,看得津津有味,半點上去拉架的意思都沒有。
這倆人誰倒霉他都高興,最好是兩敗俱傷。
小當急得沒辦法,只能催埲梗去搬秦淮茹當救兵。
眼下這局面,也就他媽能鎮得住場子。
「拉倒吧,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埲梗壓根不想摻和,更懶得搭理秦淮茹。
愛打就打唄, 一個少一個,他巴不得呢。
「你怎麼能這樣啊?」
槐花盯著埲梗,覺得這個哥哥徹底變了個人。
自從回城裡以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生分。
哪裡還有從前那個哥哥的影子。
「我怎麼了?又不是我讓他們動的手。」
埲梗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張賈氏給他留下的傷疤,這輩子都癒合不了,死了也是活該。
至於傻柱,埲梗從來沒正眼瞧過他。
十幾歲的時候就看透了那貨,一直喊他傻柱。
就這麼個二傻子,竟然娶了他媽,埲梗巴不得傻柱早點完蛋。
眼下的鬧劇,在埲梗看來就是兩條狗互相撕咬。
「我去找媽,你們趕緊想法子把他們拉開。」
小當沒轍了,撒腿就往廠里跑。
再不喊個人來勸架,怕是連腦漿子都要打出來。
「切,等你回來他倆早歇菜了。」
埲梗瞅著小當跑遠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
別看倆人鬧得凶,張賈氏根本攆不上傻柱。
她早累得喘不上氣了,還能折騰多久?
「傻柱,你給我記住了,這事沒完!」
果然,小當前腳剛走,張賈氏就停了下來。
這架實在打不動了,渾身上下沒一丁點力氣。
好吃懶做幾十年,六十多歲還是個胖墩兒,能有多少體力?
這些年早就把身子骨養廢了。
「張賈氏,我就在這兒等著,你倒是來啊!」
傻柱得意地直笑,他精力足得很。
再跑個幾十圈都不在話下。
「傻爸,您就彆氣奶奶了,趕緊回家吧。」
槐花覺得臉上掛不住。
院子裡全是看戲的街坊。
哪有當長輩的這麼不顧體面?
他們這些做兒女的,都快抬不起頭了。
「槐花,我得上工去了。」
傻柱中午趕回來,就是為了送飯盒。
食堂中午加餐,他特意帶回來一份。
平時這個點兒他基本不回家。
混了這麼多年,連輛自行車都沒混上,來回走路也挺遠的。
「喲,傻柱,你們家可真夠熱鬧的啊。」
傻柱剛要出門,正碰上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李皓。
李皓笑眯眯地沖傻柱打了個招呼。
「嘿,看戲看得挺過癮是吧?改天我把你也當戲看。」
傻柱有點來氣,覺得李皓是在嘲笑他。
這感覺一點沒錯。
「行啊,可惜你沒那個機會。
我們家可沒你家裡這麼能折騰。」
李皓呵呵一笑,根本不當回事。
整條胡同里,誰家不是和和氣氣的?
就這些個混帳玩意兒天天搞事情。
要是沒這幫人,這胡同絕對是最太平的地方。
「那可說不準。」
「李皓,你失業好幾個月了吧?家裡還沒鬧起來?」
「再過幾個月,你家裡還能這麼太平嗎?」
傻柱也沒客氣,直接回嗆。
李皓才三十出頭,就沒了工作。
在家閒了幾個月,傻柱不信他老婆能一直忍下去。
李皓家現在不就是靠老婆養著嗎?
女強男弱的家庭,遲早得出事。
「哈哈哈,行啊,你等著看熱鬧吧。」
李皓毫不在意。
自己老婆會因為這種事跟他鬧?根本不可能。
李皓的老婆就不是那種人。
李皓在家歇了幾個月,可家裡東西一點沒少添。
飯桌上的菜比以前豐盛多了。
媳婦身上穿的衣裳,一件比一件鮮亮。
每天哄得她眉開眼笑的。
傻柱瞅著就來氣——
「哼,我看你能撐到啥時候。」
在傻柱眼裡,李皓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都幾個月了,天天窩在家裡,明擺著就是找不著活兒干唄。
當初辭職那會兒,還吹什麼大飯店挖他。
現在想想,純粹扯淡。
真有大飯店要人,咋還不見他去上班?
「等著吧,有你哭的那天。」
李皓懶得跟傻柱計較。
再過些日子,傻柱自然能瞧見他家的變化。
不過可不是啥雞飛狗跳的事兒。
是他家越過越好,掙得越來越多,把這幫人遠遠甩在後頭。
傻柱是真想不通。
一個爺們兒,整天不掙錢,在家不就跟廢物一樣?
還不遭媳婦嫌棄才怪。
可他壓根沒琢磨過——
不掙錢就被嫌棄,那是他家的情況。
但在李皓家裡,就算誰掙不著錢,也不會有人給臉色看。
這才叫一家子。
跟傻柱那個家,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傻柱是頭婚。
可秦淮茹呢?早不知經了多少手。
傻柱把心都掏給這個家了。
但秦淮茹跟她那幫孩子,對他從來不是實心實意。
所以傻柱才會有那種感覺——
男人沒錢,就該被媳婦看不起。
他從來沒想過,為啥偏偏是他被看不起。
要是秦淮茹沒了工作,傻柱會嫌棄嗎?
怕是只會變著法兒地哄她高興吧。
那為啥換了他傻柱,就肯定挨嫌棄?
其實他心裡門兒清——
賈家那幾口子,壓根沒把他當自己人,只是離不開他那點工資罷了。
「這傻柱啊……」
看著傻柱去上班的背影,李皓無奈搖頭。
他這輩子,算是讓賈家給拿捏死了。
秦淮茹那手段,真夠狠的。
傻柱這輩子,就是頭拉磨的老黃牛。
沒了婁曉娥那一段,也不會有何曉那個小傻子。
往後傻柱會咋樣?
賈家那幾個孩子,可個個都是白眼狼。
三天後。
李皓弄了輛三輪車,裝了一百來套工作服,外加幾十條牛仔褲,直接出攤了。
今天他確定,城管那邊已經不管他了。
能正經掙錢了。
計劃也該動起來了。
「哥們兒,你還真來擺攤啊?」
旁邊那小販看見他,還挺意外。
「當然,我不是說了麼,手裡有批貨。」
李皓覺得好笑,這小販還記得他。
「你就不能換個地方賣?咱倆擠一塊兒,誰也賺不著錢啊。」
小販一臉苦相。
他自個兒在這兒賣工作服,好歹還能掙點。
李皓一來,收入不得砍半?
「放心,咱倆賣的不是一路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