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張照片。
那是他還在特戰旅時拍的，穿著迷彩服，臉上塗著油彩，身後是戈壁灘。
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照片裡的他還很年輕，眼神銳利，充滿鬥志。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戰場永遠在軍營里。
沒想到，轉業到地方，又是另一個戰場。
現在，要去第三個戰場了。
他把照片收好，放進包里。
然後打開楊瑞給的那份文件，開始仔細閱讀。
第一頁是安波市的基本情況。
副省級城市，常住人口八百六十萬，GDP一點二萬億，港口吞吐量全國第三。
經濟發達，但社會矛盾也很突出：房價高企，貧富差距大，外來人口多，治安案件頻發。
第二頁是十一名常委的個人資料。
每個人的照片、年齡、履歷、分管工作。
鄭龍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市委書記周方平，五十五歲，在東江省工作三十年，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照片裡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人。
市長李林，五十三歲，經濟學博士，學者型官員。
市委副書記陳峰，五十一歲……
組織部長，宣傳部長，統戰部長，政法委書記，紀委書記，常務副市長……
十一張照片，十一份簡歷。
其中有七個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鄭龍翻到爆炸案的初步調查報告。
事發地點在安波市開發區的一條主幹道上。
中巴車在行駛途中，突然發生爆炸。
爆炸威力很大，車輛被完全炸毀，現場一片狼藉。
初步判斷，炸彈被安裝在車輛底盤上，採用遙控引爆。
爆炸物是軍用C4炸藥，數量大約五公斤。
現場沒有發現襲擊者的蹤跡。
監控錄像顯示，事發前有一輛黑色轎車尾隨中巴車，但在爆炸發生後迅速離開。
車牌是套牌的，無法追蹤。
報告後面附有現場照片。
鄭龍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炸毀的車輛殘骸，散落一地的文件，還有血跡。
他放下文件，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那個場景：一輛中巴車在街道上行駛，車上是整個城市的領導核心。然後一聲巨響，火焰吞沒一切。
這不是意外，是蓄謀已久的謀殺。
而且是對一個城市最高決策層的集體謀殺。
鄭龍睜開眼睛，繼續往下看。
報告後面是市委市政府各部門負責人的名單，以及紀委系統各單位的主要領導。
市公安局局長叫王海濤，五十一歲，從警三十年。
照片裡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人，眼神很銳利。
市檢察院檢察長叫孫鵬程，五十三歲。
市中級法院院長叫趙彬，五十二歲。
招商局、稅務局、國土資源局、司法局、國安局、信訪局……
一個個名字，一張張照片。
這些人，有些可能還是忠誠的，有些可能已經被腐蝕，有些可能正在觀望。
他去了之後，要一個一個地接觸，一個一個地判斷。
文件看到一半，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鄭龍抬起頭：「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是省廳刑偵總隊總隊長岩波。
這個傣族漢子身材魁梧，但此刻表情很嚴肅。
「廳長，」岩波說，「你真的定下來要去東江了？」
「當然，黨委會上又不是開玩笑。」鄭龍笑了笑，「坐。」
岩波在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說：「廳長，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您。」
「什麼事？」
「安波市公安局局長王海濤，」岩波說，「我認識。」
鄭龍挑了挑眉。
「五年前，全國公安系統刑偵業務培訓，我和他一個班。」岩波回憶道，「那時候他還是安波市公安局副局長，分管刑偵。我們相處了三個月，這個人，很複雜。」
「怎麼說？」
岩波想了想：「能力很強，破案有一套。但為人處世，有點讓人捉摸不透。」
「該強硬的時候不強硬，該圓滑的時候不圓滑。而且，我聽說他在安波市政法系統里，人緣不太好。」
鄭龍認真聽著。
這些信息很有用。
「還有，」岩波繼續說，「培訓結束的時候，我們一起吃飯。他喝多了，說了些話。」
「什麼話？」
「他說，在安波市干公安，太難了。上面有人壓著，下面有人盯著，左右還有人絆著。」
「想幹事，幹不成。不幹事，又對不起這身警服。」岩波停頓了一下，「他還說，有時候真想一走了之。」
鄭龍沉默片刻，問：「你覺得，這個人可信嗎？」
岩波搖頭：「我不敢說。五年了，人都是會變的。而且安波市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作為公安局長，壓力肯定非常大。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明白了。」鄭龍說，「謝謝你的信息。」
岩波站起身，敬了個禮：「廳長，您多保重。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聯繫我。」
「好。」
岩波出去了。
鄭龍靠在椅背上，思考著剛才的對話。
王海濤，安波市公安局局長。
能力很強，但處境艱難。
在現在這種局面下，他會是什麼態度？是積極配合，還是消極應付？或者，更糟？他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分？
不知道。
只能去了之後，親自判斷。
鄭龍繼續看文件。
一直到傍晚，才把厚厚的一疊材料看完。
合上文件時，他感覺腦子裡裝滿了信息，有些混亂，但也有了初步的輪廓。
安波市，一個經濟發達但矛盾重重的城市。
一個領導核心被摧毀的城市。
一個等待重建秩序的城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經黑了，省廳大樓燈火通明。
院子裡，還有車輛進出，還有民警在忙碌。
這是他在天南省公安廳的最後一個工作日了。
明天，他還要去市委那邊，和杜武、牛猛他們交代一些事情。
然後，準備行李，準備出發。
手機又響了。
是林薇。
「湯燉好了，什麼時候回來？」她問。
「馬上。」鄭龍說。
他關上辦公室的燈，鎖好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
下樓，上車。
劉江發動車子，駛出省廳大院。
「廳長。」劉江從後視鏡里看他，「我這邊的手續辦好了。楊書記特批的，我跟您去東江。」
「辛苦你了。」鄭龍說。
「不辛苦。」劉江笑了笑，「能跟著您，是我的榮幸。」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閃爍著，勾勒出這座城市的輪廓。
鄭龍看著窗外，想起兩年前剛來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是為了查清「黑豹行動」的泄密真相。
現在，真相已經查明，敵人已經伏法。
但他又要去另一個地方，面對新的敵人，新的挑戰。
也許，這就是他的命運。
永遠在戰鬥，永遠在守護。
車子開進小區。
鄭龍抬頭，看到家裡的窗戶亮著溫暖的燈光。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該回家了。
然後，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