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得很誠懇。
「作為銀行從業者，我們對金融黑灰產深惡痛絕。」
「這些犯罪不僅損害了老百姓的利益，也嚴重破壞了銀行業的聲譽，擾亂了正常的金融秩序。」
「在過去，我們銀行往往是『單打獨鬥』，面對專業的詐騙團伙，常常力不從心。而這次專項整治，公安主導，各部門聯動，形成了強大的合力，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他舉了幾個具體例子。
「比如貸款詐騙，以前我們銀行經常接到客戶投訴，說被『中介』騙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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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解釋這不是銀行行為，但客戶不理解，認為銀行和中介是一夥的。現在經過打擊，這類投訴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再比如反催收黑產，以前我們的催收工作很難開展，有些借貸人被黑中介教唆，採取極端方式對抗。現在情況明顯好轉，正常的催收流程能夠進行了。」
王志國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同時，我們也清醒地認識到，銀行內部不是淨土。」
「這次行動中，暴露了個別員工與外部勾結、泄露客戶信息、違規操作等問題。對此，我們絕不護短，堅決配合公安查處。」
「同時，我們已經在全系統開展警示教育，完善內控機制，堵塞管理漏洞。」
他最後說：「下一步，我們將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積極配合公安等部門，把長效機制建設落到實處。」
「在信息共享、風險預警、帳戶管控、宣傳防範等方面，拿出實實在在的舉措。我們相信，在黨委政府的堅強領導下，在天南省這片土地上，金融黑灰產將無處遁形。」
他的發言贏得了掌聲。
作為銀行代表，能這樣直面問題、表態堅決，很難得。
王志國下台後，省金融監管局局長劉歡發言。
他主要從監管角度談了認識和打算，表示將以此為契機，完善監管制度，加大處罰力度，推動行業自律。
全部發言結束，已經十一點四十了。
喬連海作會議總結。
他肯定了專項整治的成果，強調了長效機制的重要性，要求各部門抓好落實。最後他說：「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人們陸續起身。
椅子移動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收拾物品的聲音混在一起。
鄭龍坐在位置上，看著台下人流慢慢往外走。
「鄭廳長。」有人叫他。
是建國銀行的王志國。
他走過來，伸出手：「講得很好，數據詳實，分析透徹。」
鄭龍起身和他握手：「王行長過獎了。銀行方面的配合很關鍵，沒有你們支持，工作推進不了這麼快。」
「應該的。」王志國說，「其實我們早就想整治了，但牽涉面太廣，單靠銀行一家做不了。這次公安牽頭，力度大，效果好。以後我們多聯繫，把那些機制真正建起來。」
「好。」
又有人過來打招呼，是其他銀行的行長，還有金融監管局的領導。
鄭龍一一回應，握手，簡單交談。
等他走下主席台時，已經十二點了。
禮堂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員開始撤會標、收桌牌。
鄭龍提著公文包往外走，在門口遇到岩波。
「鄭廳，講得漂亮。」岩波笑著說。
「材料準備得好。」鄭龍說，「中午一起吃飯？」
「不了，我得趕回隊裡，下午還有個案子要研究。」岩波說，「您回去休息吧，看您累的。」
鄭龍摸摸臉：「很明顯嗎？」
「眼睛裡有血絲。」岩波拍拍他肩膀，「回去睡個午覺。」
兩人在禮堂門口分開。
鄭龍走到院子裡，陽光已經出來了，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動，灑下細碎的光斑。
車子等在路邊。
鄭龍上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個月的工作，今天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成果擺在那裡，領導認可，群眾滿意。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犯罪團伙會蟄伏，會轉型，會尋找新的漏洞。
長效機制建設才剛剛起步，很多細節需要打磨。
手機震動。
是林薇發來的簡訊：「看到會議新聞了，講得真好。注意休息。」
鄭龍回覆：「謝謝。你也是。」
車子在中午的車流中穿行。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口，有人端著盒飯在吃，有人坐在台階上休息。
自行車和電動車穿梭其間，喇叭聲、說話聲、遠處工地的機器聲混成一片。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城市。
平凡，嘈雜，充滿生機。
回到公安廳，鄭龍沒有去食堂，直接回了辦公室。
他把警服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然後泡了碗方便麵。
熱氣升騰起來，帶著調味包的咸香。
他一邊吃麵，一邊翻看下午要處理的文件。
一封群眾來信放在最上面，是昨天收到的。
寫信的是個退休教師，說最近接不到騷擾電話了，能睡個安穩覺，特意寫信感謝。
信寫得很樸實，字跡工整。
鄭龍看了兩遍，然後小心地折好，放進抽屜里。
那裡已經堆了厚厚一沓類似的信。
吃完面，他靠在椅子上，想睡一會兒。
但腦子裡還在過上午的會議畫面。
楊瑞講話時的表情，台下那些專注的眼神，自己匯報時的心跳聲。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窗戶這頭爬到那頭。
辦公室里的溫度升高了，電風扇嗡嗡轉著，吹出的風是熱的。
鄭龍坐起來，打開電腦，開始起草關於長效機制建設的具體實施方案。
上午匯報時只是思路，現在要變成可操作的條款。
信息共享平台怎麼建，行業治理標準怎麼定，宣傳材料怎麼做……
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著，一下，又一下。
下午三點，秘書送來一份急件。
是公安部轉來的通知，要求各省報送金融犯罪典型案例，用於全國警示教育。
鄭龍批註：「請經偵總隊梳理三個有代表性的案例，按要求報送。」
四點半，鄧江濤來匯報上午會議精神的落實打算。
鄭龍和他討論了半小時，確定了下一步工作重點。
五點半，下班時間到了。
但鄭龍沒走，繼續修改那份實施方案。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樓房的窗戶陸續亮起燈光。
六點半，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龍龍，吃飯了嗎？」
「還沒，媽，一會兒吃。」
「又加班？要注意身體啊。上次小林來家裡，說你瘦了，讓我多提醒你吃飯。」
「我知道。她最近跟您聯繫了嗎？」
「聯繫了，前天還打電話呢。說工作忙，可能要調去外地採訪一段時間。」母親頓了頓，「你們倆……怎麼樣了？」
「挺好的。她可能調來天南工作。」
「那好啊！調過來好，兩個人有個照應。」母親的聲音高興起來，「什麼時候調？」
「還在談，需要時間。」
「好好談，別著急。對了，你爸讓我問你，那個什麼金融詐騙，是不是整治好了？他最近接不到亂七八糟的電話了。」
「基本整治好了，但還要鞏固。」
「那就好，那就好。老百姓最怕騙錢的。你乾的是好事。」
掛了電話，鄭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
辦公室的燈已經自動亮了，白色的光線照在文件上。
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下班。
走出辦公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院子裡路燈亮著，飛蛾在燈下打轉。
夜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步行回宿舍。
路上經過幾個小區，能看到窗戶里的燈光，電視屏幕的閃爍，陽台上晾著的衣服。
有夫妻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下棋。
這就是平常的生活。
他想，自己這三個月的工作，就是為了守護這份平常。
回到宿舍，打開燈。
屋裡還是老樣子，乾淨，簡單，冷清。
林薇那條圍巾還搭在沙發扶手上，他走過去摸了摸，柔軟的觸感。
他走進廚房，煮了碗面，加了雞蛋和青菜。
吃完後洗碗，擦灶台，倒垃圾。
這些日常的家務，他做得很仔細。
然後洗澡，換上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本地頻道正在播放下午會議的報導，畫面里有他發言的鏡頭。
看了幾分鐘，他換了台。
九點半，他關掉電視，走進書房。
書架上多了幾本金融監管方面的書，是這三個月買的。
他抽出一本，翻開。
裡面有很多批註，是他閱讀時寫的。
有些問題已經解決了，有些還在探索。
看了半小時，眼睛有點澀。
他合上書，關燈，回臥室睡覺。
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遠處隱約的車聲。
枕頭上有洗髮水的淡淡香味，是林薇上次留下的。
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天的工作。
上午要開廳黨委會，研究下半年工作重點。
下午要去天州市局調研金融案件偵辦情況。
晚上要修改那份實施方案。
一件件，有條不紊。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樹葉嘩嘩響。
天氣預報說，明天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