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心裡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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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種家常的關心了。
父母在老家，平時通電話也是報喜不報憂。
同事之間更多的是工作上的交流。
林薇和她的家人，給他帶來了一種久違的、屬於普通人生活的溫暖。
「晚上想吃什麼？」林薇問，「我給你做。臘肉炒蒜苗怎麼樣？再來個番茄雞蛋湯。」
「行。不過宿舍沒什麼菜，得去買。」
「那就去買。你知道附近哪兒有菜市場嗎？」
鄭龍想了想：「小區後面有個便民超市，應該能買到。」
「那現在就去。」林薇興致很高，「正好熟悉熟悉環境。」
兩人下樓，步行去超市。
下午的陽光很好，小區裡有些老人在散步，孩子們在空地上玩耍。
看到鄭龍，有人點頭打招呼：「鄭廳長。」
鄭龍一一回應。
林薇跟在他身邊，能感覺到那些人好奇的目光，但她很坦然，還主動對一位帶著孫子的老太太笑了笑。
超市不大，但蔬菜肉類齊全。
林薇挑了一把蒜苗、兩個番茄、一盒雞蛋，又買了點蔥姜蒜。
鄭龍跟在她身後，推著購物車。
這個場景很平常，但對鄭龍來說卻很新鮮。
他以前買菜都是速戰速決，缺什麼拿什麼，從不會這樣慢慢挑選。
「你會做飯？」鄭龍問。
「當然會。一個人在外地工作，不會做飯不得餓死。」林薇拿起一根黃瓜看了看，又放下，「不過做得一般，你別期待太高。」
「能吃就行。」
結帳的時候，收銀員是個中年阿姨，看了鄭龍一眼，又看看林薇，笑著說：「鄭廳長，這位是？」
「朋友。」鄭龍說。
「女朋友吧？」阿姨很熱心，「真好，郎才女貌。」
鄭龍沒否認，只是笑了笑。
林薇大方地說：「謝謝阿姨。」
提著菜回到宿舍，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林薇說晚上再做飯，現在先整理一下採訪提綱。
鄭龍也要回廳里處理工作，兩人約好六點回來。
鄭龍回到辦公室，剛坐下，秘書就送來幾份緊急文件。
一份是邊疆省公安廳的協查通報，請求核實一名在逃嫌疑人的社會關係。
一份是省高院關於幾起涉眾型經濟犯罪案件的審理情況通報。
還有一份是省委辦公廳的通知，下周一召開全省安全穩定工作會議。
他一份份處理完，又接了幾個電話。
等忙完抬頭，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看看表，五點五十。
他收拾東西下樓，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些。
回到宿舍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炒菜的聲音和香味。
鄭龍推門進去，看到林薇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
灶台上兩個鍋同時開著，一個炒著蒜苗臘肉，一個煮著湯。
油煙機呼呼響著，林薇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回來了？」林薇回頭看他一眼，「馬上就好，你去洗手。」
鄭龍洗了手，走到廚房門口。
臘肉的咸香和蒜苗的清新混在一起，勾起食慾。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家裡聞到這樣的飯菜香了。
「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坐著等就行。」
幾分鐘後，菜端上桌。
一盤臘肉炒蒜苗，油亮亮的看著就有食慾。
一盤清炒黃瓜，綠油油的。
一碗番茄雞蛋湯，紅黃相間。
還有兩碗米飯。
「嘗嘗。」林薇坐下，期待地看著他。
鄭龍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嘴裡。咸香適中，肥而不膩，蒜苗的清脆很好地中和了臘肉的厚重。
「好吃。」他說。
林薇笑了，自己也吃起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飯。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
屋裡只開了一盞餐桌燈，暖黃色的光籠罩著小小的空間。
「你做飯確實不錯。」鄭龍又說。
「那是臘肉好。」林薇給他夾菜，「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吃完飯，鄭龍主動洗碗。
林薇沒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新聞里正在播報天南省金融專項整治的進展，畫面里出現了鄭龍在部署會議上的講話鏡頭。
「你上電視還挺帥的。」林薇說。
鄭龍擦著手走出來：「那是工作需要。」
「知道。」林薇拍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會兒。」
鄭龍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電視裡換成了天氣預報，主持人說明天全省晴轉多雲，氣溫回升。
「這次採訪，你們台里有什麼具體要求？」鄭龍問。
「主要是展現全民反恐的成效，還有後續的社會治理提升。」
林薇關掉電視，側身看著他，「不會涉及案件機密，也不會採訪在押人員。重點放在群眾感受、基層民警的工作狀態這些方面。」
「那需要我安排什麼？」
「不用特別安排。我想自己去幾個地方看看，和老百姓聊聊，再去派出所跟幾天班。」
林薇說，「你們宣傳處有人陪同就行，主要是協調。」
「好，我跟他們說。」
安靜了一會兒。
客廳的燈光有些暗，林薇的臉在陰影里顯得柔和。
她忽然說：「鄭龍，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轉業。如果你還在部隊，現在可能已經是正師級了。不用面對這些複雜的地方鬥爭，不用天天跟腐敗分子、恐怖分子打交道。」
鄭龍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在牆上划過一道弧線。
「不後悔。」他說，「在部隊是保家衛國，在地方也是保一方平安。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可是危險係數不一樣。部隊裡至少戰友都是可以託付後背的人，地方上……你連身邊誰是內鬼都要防。」
「也有可以信任的同志。」鄭龍想起岩波、牛猛、李傑等人，「而且，如果因為危險就不做，那誰來做？」
林薇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心疼，也有擔憂。
「我知道勸不動你。」她說，「我就是……有時候會害怕。怕你像那位張強那樣……」
張強犧牲在礦場的畫面，鄭龍至今記得。
那個年輕的轉業營長，身上還帶著軍人的銳氣，卻在一次伏擊中為了保護戰友和證據，永遠留在了天寧縣的山裡。
「我會小心的。」鄭龍說。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對父母說過，對領導說過，現在對林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