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城南門的吊橋緩緩落下，鐵索絞動的吱呀聲里，一隊黑甲騎士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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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一身銀白鑲邊的輕甲，腰懸一柄制式長劍，墨發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卻沒半分笑意。
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商鋪，眼神深不見底。
正是蒼梧神國皇室巡查使，滄溟衛副統領林硯。
街上叫賣聲、談笑聲依舊熱鬧，行人熙熙攘攘，像是沒看見這隊肅殺的騎士。
這是秦野提前吩咐過的。
越查，越要沉住氣，市井煙火氣越濃，越像正經做生意的商族。
可林硯的目光卻沒在那些新奇吃食上停留。
他掃過青磚城牆的厚度，指尖在馬背上輕輕摩挲，又瞥了眼街邊商鋪里擺著的寒光四溢的鋒刃，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這城牆，看著是青磚，敲上去卻帶著金鐵之音。
這兵刃，鋒利得過頭了，尋常商隊根本不可能批量售賣。
「倒是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聲音壓得只有身旁親隨聽得見。
城主府前，秦野帶著眾人早已等候在階下。
他一身暗紋錦袍，褪去了戰甲的殺伐氣，倒真有幾分豪商城主的氣度。
影琉璃立在他身側，一身素色長裙，外罩薄紗披風，冷艷得像枝冰梅，半點看不出暗影殺手的模樣。
葉驚鴻換了身緋紅襦裙，手裡沒拎槍，別著支玉簪，渾身不自在地站著，眼神時不時往腰間瞟。
她把雷劫槍藏在空間戒指里了，總覺得手癢。
「林統領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秦野拱手，笑容溫淡，「一路辛苦，府內備了薄酒，給統領接風。」
林硯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甲片輕響。
他抬手回了半禮，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秦野身上，笑了笑：「秦城主客氣了。
在下奉命巡查邊境商貿，聽聞西邊新建了座鎏星城，繁華得緊，特地過來開開眼界。」
他話說得客氣，眼神卻帶著審視，「說起來，秦城主看著面生得很。
我在蒼梧邊境行走多年，倒是沒聽過星隕商族的名號。」
夜弦立刻上前一步，摺扇一收，笑著打圓場：「統領有所不知，我們祖上幾代都在西邊蠻荒行商，祖輩攢下點工藝，這才想著往中部遷遷，討口安穩飯吃。
初來乍到，還沒來得及拜會官府，倒是勞煩統領跑一趟。」
「西邊蠻荒？」林硯挑眉，「那邊古獸橫行，亂得很，你們能在那邊立足，本事不小啊。」
「都是些保命的小手段，不值一提。」
秦野淡淡接過話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統領裡面請，酒菜都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聊。」
宴客廳里，酒香混著靈食的香氣瀰漫開來。
林硯坐在客位，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這酒……倒是別致，喝著竟能溫養本源。」
「一點小釀，用靈谷釀的。」秦野舉杯示意，「統領要是喜歡，走的時候帶兩壇回去。」
酒過三巡，話漸漸往深了聊。
林硯狀似隨意地放下酒杯，笑道：「秦城主這城建得好啊。
我看城防規整，護衛也精神，不像普通商隊的護院。
這亂世，安全第一，多備點人手也是應該的。
就是不知道，城裡現在有多少護衛？
用不用我上報州府，給你們批個駐防名額？」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微微一滯。
問兵力，就是摸底。
葉驚鴻指尖一頓，抬眼就要說話，影琉璃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秦野面不改色，笑著擺手：「哪有什麼護衛，都是些雇來的鏢師，加起來也就兩三百人，看個城門、護個商隊罷了。
駐防就不必了，我們小本生意，哪敢勞煩官府。」
「兩三百人？」林硯笑了笑，沒再追問，可眼神里分明寫著不信。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
林硯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秦野對夜弦使了個眼色，夜弦剛要起身，葉驚鴻已經站了起來，笑著道：「估計是底下人不懂事，鬧了點誤會。
我去看看，統領稍坐。」
說著轉身就往外走，腳步看著慢悠悠，實則快得很。
到了門外，就見兩個黑甲衛士正用劍指著一家兵器鋪的老闆，厲聲呵斥：「私藏制式神兵，形同謀逆！
跟我們走一趟！」
老闆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旁邊圍了一圈百姓，指指點點。
葉驚鴻一眼就看明白了。
這是林硯帶的人，故意挑事，試探深淺呢。
她走過去，抱著胳膊，挑眉道：「喲，這是怎麼說？我們鎏星城開鋪子做生意，明碼標價，怎麼就謀逆了？」
那黑甲衛士轉頭看見她，一臉倨傲：「你是誰？這兵刃削鐵如泥，遠超尋常兵器，不是私造神兵是什麼？」
葉驚鴻笑了，伸手拿起一把納米短刀。
「就這？也叫神兵？」
她指尖一擰，刀身彎出一個驚人的弧度，又「啪」地彈回原狀，刃口半點損傷都沒有，「不過是點祖傳工藝，韌性好點罷了。
真要是神兵，就賣這仨瓜倆棗的價錢？」
她說著隨手一擲，短刀「哆」地釘進旁邊的石柱，入石三分。
「再說了，蒼梧律法裡，哪條說商人不能賣神兵了？」
她抬眼看向那衛士，笑容裡帶著點鋒銳，「還是說，滄溟衛的規矩，能大過蒼梧國法？」
那衛士被她噎得一滯，又看了看石柱上的刀，心裡暗驚，一時竟說不出話。
「放肆。」
林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沉著臉呵斥那衛士：「沒規矩的東西！秦城主的鋪子，還能有問題？還不道歉！」
衛士連忙收劍，低頭認錯。
林硯這才轉向秦野，拱手笑道：「手下人不懂事，秦主勿怪。回頭我定然重罰。」
「小事而已。」秦野淡淡一笑，像是毫不在意。
可兩人目光相對的瞬間，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試探。
又寒暄了片刻，林硯便起身告辭。
走到城門邊，他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高聳的城樓，又深深看了眼城主府的方向，若有所思。
「統領，這秦野…… 不對勁吧？」
親隨低聲道，「他說只有三百護衛，可剛才那女子，氣息至少是神域中期。
還有這城…… 處處透著詭異，我總覺得背後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怪滲人。」
林硯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何止不對勁。」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你沒感覺到嗎？城主府深處，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傳令下去，回去立刻調查以下隕商族的底細，查一查秦野的來歷。」
他策馬轉身，聲音隨風飄來：「還有，萬星秘境快開了，盯著他們。
我倒要看看，這群突然冒出來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盡頭。
城牆上，秦野負手而立，望著隊伍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影琉璃站在他身側，輕聲道：「林硯不是普通巡查使。
他問的話、做的事，都是在踩點。
皇室怕是早就注意到咱們了。」
「注意到很正常。」
秦野點頭，「一座憑空冒出來的城，這麼多新奇東西，不被注意才怪。
他沒撕破臉，說明還摸不清咱們的底。」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城內深處。
星光正站在影壁後面，銀金色的眼眸望著城門方向，核心晶體微微閃爍。
「只是……」影琉璃蹙眉，「他好像察覺到星光的氣息了。」
秦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察覺到也無妨。」
他轉過身，往城內走去，聲音沉穩：「告訴白帝，新型星塵機甲的量產提速。
還有萬星秘境的資料，讓夜弦全力收集。」
「他想看，就讓他看。」
「等秘境開啟的時候，咱們給他看個大的。」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磚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