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能不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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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在東北傳承幾百年了,從明朝的時候就在找地脈。
長白山那半條殘脈,還是明末的時候一位先祖找到的,就那半條殘脈,撐著張家興旺了三百多年,出了七位化勁高手。
可那半條殘脈靈氣越來越弱,近百年都沒出過新的化勁了。他和張慶山能突破,都是靠了一輩子的水磨功夫,加上天材地寶堆出來的。
他當年為了突破化勁,強行沖關,心脈受損,這些年氣血一年不如一年。
族裡的名醫都看過,都說除非他能得到天大的造化,否則撐不過二十年。
他才一百零幾歲啊。
對張家血脈來說,化勁修為活個三百多歲很正常。他本來也該還有兩百年的壽元,可現在,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他不甘心。
他修煉了一輩子,勤勤懇懇,卻落得個油盡燈枯的下場。
現在,地脈出現了。
不僅有地脈,還有張鐵山口中的罡氣境前輩。
這哪裡是機緣,這是老天爺賞給他的續命稻草!
「族長,我去。」 張慶濤立刻開口,語氣斬釘截鐵,「我帶隊去嫩江。」
「不行。」 張慶山立刻搖頭,眉頭皺得很緊,「大哥你身體什麼樣,你自己不清楚?地脈兇險,古人都說『非化勁不得擅入』,指不定有什麼兇險。你心脈有損,萬一有個閃失……」
「閃失什麼閃失。」 張慶濤笑了一聲,笑得有點蒼涼,「我本來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能死在地脈里,總比在這院子裡天天熬藥、慢慢等死強。再說我是化勁,真有什麼兇險,我也能擋一擋。」
他頓了頓,看著張慶山,語氣鄭重:「你不能去。你是族長,族裡不能一日無主。這麼大的事,家裡總得有人坐鎮。慶海管錢糧,得去一個,管後勤輜重;慶梅管典籍,也得去,帶著所有嫩江的資料,路上考據。再加上老三在那邊接應,四位長老,夠了。」
張慶山沉默了。
他知道張慶濤說的是實話。
他是族長,族裡幾千口人,開春的山貨、藥材、田產、山林,都得他拍板,他不能走。可讓張慶濤去,他又實在放心不下。大哥的身體,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冬天都不敢出門,生怕凍著心脈。
「族長,你別猶豫了。」 張慶濤又說,「這地脈,是我張家幾百年的機緣。我是大長老,我不去誰去?再說我這身體,也就這樣了,拼一把,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十年。要是成了,我張家再興旺三百年,不在話下。」
張慶海也點點頭:「大哥,大長老說得對。你得坐鎮本家。我跟大長老去,糧草、藥材、裝備,都包在我身上,保證出不了岔子。」
張慶梅也道:「我也去。藏經閣里所有嫩江相關的古籍、地輿圖,我都帶上。路上慢慢考據,說不定能找到地脈源頭的具體位置。」
張慶山看著三人,沉吟了許久。
火盆里的火苗晃啊晃,映得四個人的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
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像敲定了這場大行動的錘音。
決策一下,整個張家本家立刻動了起來。
本來還是剛過完年,處處張燈結彩,這下全停了。所有人都收了心思,圍著地脈的事轉。
張慶海一頭扎進了庫房。
管庫房的夥計把一串鑰匙都抱了過來,銅的、鐵的,沉甸甸的。
「打開,都打開。」 張慶海背著手,聲音洪亮,「百年老山參,拿二十支;熊膽膏,拿十盒;解毒丹、療傷丹、凝神散,各裝五十份;還有那批虎骨酒,裝二十壇。」
管庫的夥計都愣了:「二長老,這麼多?百年老山參一共就三十多支,這一下拿二十支?」
「讓你拿你就拿。」 張慶海瞥了他一眼,「這次去的地方用得著。還有,山野用的東西也都備齊 —— 劈山刀三十把,工兵鏟三十把,尋龍盤十個,墨斗線五十丈,火摺子兩百個,便攜銅火盆十個。還有防滑靴、獸皮襖、氈帽、手套,每人一套,都要最好的。」
「哎,是!」 夥計連忙應聲,顛顛地去備貨。
張慶海在庫房裡踱來踱去,嘴裡念叨著:「吃的也得備,炒麵、肉乾、壓縮乾糧,都要足,至少夠一個月的。還有鹽、火石、藥棉……」
他管了一輩子錢糧,從來沒這麼大方過。
可他心裡清楚,地脈的機緣,多少錢都買不來。
這些東西跟地脈比,根本不算什麼。只要能成,這點東西十倍都賺得回來。
張慶梅則泡在了藏經閣。
藏經閣在本家的後院,兩層木樓,鎖著重重的鎖,平時除了族長和四位長老,誰都不許進。
她帶著兩個徒弟,從下午一直翻到半夜,蠟燭點了十幾根。
「《東北輿地古蹟考》都拿出來,十二本,一本都不能少。」
「《嫩江流域方志殘稿》,在第二層第三架,去找。」
「還有《古修士洞府考》,明萬曆年間的那本,藍布封面的。」
「還有地圖!康熙年間的《嫩江流域全圖》,還有乾隆年間的山形圖,都找出來。」
徒弟們踩著梯子,爬上爬下,抱下來一摞一摞的古籍,黃紙封面,線裝的,有的都散了頁。
張慶梅坐在桌子前,一本一本地翻,看到跟嫩江、地脈、古修士相關的內容,就抄下來,工工整整抄在白紙上。
她眼神極好,記性也好,哪本書大概有什麼內容,心裡門兒清。
翻到《古修士洞府考》里的一段,她手指一頓。
「嫩江灣,有古修士聚氣府,地脈之樞也,非化勁不得入,入者多死。」
就這麼短短一句話,沒頭沒尾,也沒說具體位置。
她心裡一沉。
果然兇險。
「入者多死」……
難怪老祖宗留下話,不能隨意去。
可越是兇險,越說明地脈是真的,而且品級極高。
她把這段話認認真真抄下來,折好,揣進懷裡。
不管怎麼樣,有周前輩在,總不會太差。
那位可是罡氣境的高人。
有他在,就算有兇險,也能化解大半。
最熱鬧的是前院的校場。
聽說要去嫩江找地脈,族裡的子弟都炸了鍋,擠著報名。
「二長老,我去!我跑山跑了十五年,長白山老林子裡待過一個月,什麼路都能走!」
「選我!我識得毒蟲猛獸,還懂點草藥,能療傷!」
「我也去!我力氣大,能扛東西!」
一個個都摩拳擦掌,眼睛發亮。
誰都知道,地脈是天大的機緣。哪怕只是進去待幾天,蹭點靈氣,都有可能突破瓶頸。
就算沒突破,見見世面,跟著長老們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負責選人的張慶濤站在台階上,穿著件玄色的短打。
他今天精神格外好,一掃往日的病氣,眼神銳利得很。
他不說話,就看著下面的人報名,手指輕輕點著:「你,出列。」
「你,回去。」
「你,留下。」
選得極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