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
張慶林手裡的酒杯猛地撞在桌沿上,酒液灑出來半杯,濺在黑熊皮褥子上,暈開深色的印子。
他猛地抬頭,眼睛都瞪圓了,聲音都發顫:「地脈?!嫩江有完整的地脈?!」
張鈺也驚得坐直了身子,手裡的筷子 「啪」 地掉在桌上。
滿屋子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只有銅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翻滾,冒著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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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是什麼?
那是修煉者的登天梯!
借著地脈濃郁的天地靈氣修煉,速度是尋常地方的數倍,突破瓶頸的機率更是大得多。
東北武道界盛傳,長白山深處有半條殘脈,是張家的禁地,只有族長和太上長老才能偶爾進去修煉一次,每次出來修為都能精進一截。
就那半條殘脈,已經撐著張家興旺了幾百年。
可現在,眼前這位前輩說,嫩江有完整的地脈?
張慶林呼吸都急促了。他卡了二十二年暗勁巔峰,缺的就是一股足夠的天地靈氣來沖關。
要是能進地脈修煉,別說化勁,就是化勁中期都不是沒可能!
他以前也派人找過嫩江流域的古蹟,找了十幾年,什麼都沒找到,只當是傳說。
原來不是沒有,是自己修為不夠,感應不到!
張鐵山倒是鎮定得多。龍崗古墓和秦嶺古墓的兩次,他跟著周牧雲見識過地脈的厲害,也得了天大的好處。
他點點頭,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就知道周兄找我,肯定是跟地脈有關。怎麼,找著源頭位置了?」
「找了幾處,都是分流節點。」 周牧雲搖搖頭,語氣平靜,「上游鷹嘴砬子是武修的石窟,下游黑魚泡是聚氣的水陣,老龍崗是墓葬群的散脈,都是主脈上分出來的支岔,真正的地脈源頭藏得深,我沿著江找了三天,都沒找准位置。」
他頓了頓,看向張家三人:「你們張家在東北經營幾百年,族裡的古籍、地方志、古蹟考之類的記載里,說不定有嫩江地脈的相關記錄。所以找張兄過來,想問問,族裡有沒有這方面的文字?」
話說完,張鐵山和張慶林對視一眼,都有點尷尬。
張鐵山摸了摸後腦勺,乾笑一聲:「嗨,不瞞你說周兄,我以前吧,滿腦子都是練功突破,族裡那些古籍,不是拳譜就是心法,地理志、古蹟考那些閒書,我翻都懶得翻。後來外放去哈爾濱管生意,就更沒接觸過族裡的典籍了。」
張慶林也老臉一紅,咳嗽一聲:「我也是。我一輩子就愛練拳、教子弟,跟武道無關的書,我看著就頭疼。族裡管典籍的是張慶梅,她心細,這些東西都是她管,這次沒來。」
兩人說著,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了旁邊坐著的張鈺。
四道目光都落在張鈺身上。
周牧雲也順著目光看過去,眼神裡帶著點詢問。
張鈺愣了一下,瞬間有點手足無措。
他沒想到話題突然落到自己身上,連忙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我…… 我小時候調皮,不愛練拳,總愛偷偷鑽藏經閣翻閒書。族裡那套《東北輿地古蹟考》,線裝的,黃紙封面,一共十二卷,我翻了好幾遍。關於嫩江的記載,好像…… 是有一點。」
「有多少就說多少。」 張慶林連忙催,眉頭都皺起來了,「別磨磨蹭蹭的,撿要緊的說!」
他現在對地脈的事上心到了極點,哪怕只有隻言片語,都是線索。
張鈺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開口:「那書里說,遼金以前,嫩江兩岸是東北的修煉聖地,修士、術士、武師都在江邊建洞府、鑿石窟,借著地脈修煉。
那時候據說江邊到處都是丹爐煙,晚上比白天還亮。但是元明之後,就漸漸沒人去了,到了清朝康熙年之後,更是幾乎沒人提嫩江修煉的事了。」
他頓了頓,回憶著書上的字句,又道:「書里最後有一句按語,是老祖宗批註的,說『嫩江地脈,非化勁以上不得擅入,違者必死』。
沒說原因,也沒說地脈具體在哪個位置。我當時還問過慶梅姑姑,她說這都是上古傳言,嚇唬人的。再說幾百年過去,地脈靈氣早散了,就算有也沒用,所以族裡沒人當真。」
暖閣里安靜下來。
銅鍋里的湯翻滾得更厲害了,氣泡破掉的聲音格外清晰。
張慶林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眉頭緊鎖,低聲重複著那句話:「非化勁以上不得擅入……」
他心裡琢磨。老祖宗不會平白無故留下這話。
要麼是地脈源頭有兇險,守著什麼厲害的東西,修為低的進去就是送死;要麼是地脈之氣太狂暴,暗勁以下的承受不住,反而會被靈氣沖斷經脈。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這地脈是真的,而且不簡單。
張鐵山也沉吟著。秦嶺古墓的兇險還歷歷在目,黑僵、毒瘴、機關,稍有不慎就埋在裡面了。
嫩江的地脈比秦嶺還大,古代修士更多,指不定有什麼更厲害的禁制。
周牧雲神色依舊平靜,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瓷杯的邊緣。
非化勁以上不得擅入。
看來這地脈源頭,多半有守脈的異獸,或是古代修士布下的大陣,再不然就是地脈靈機太過充盈,修為低的人扛不住那股力量,會爆體而亡。
但這些對他來說,都不算事。
他是罡氣境。
化勁都能進的地方,他自然來去自如。
而且這地脈關係到他修為的突破,尋常天地之氣太過稀薄,精進如同龜速。想要衝破瓶頸,必須藉助地脈級別的靈機。
不可能因為一句幾百年前的告誡,就放棄這唾手可得的造化。
「老弟,你看這……」 張鐵山看向周牧雲,語氣帶著點遲疑,「族裡記載確實有這麼一句,要不咱們再等等?我回吉林把慶梅姐接過來,讓她好好查查典籍?」
「不必了。」 周牧雲搖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地脈就在嫩江灣的江底丘陵一帶,錯不了。古人說不能隨意去,想來是有兇險。可修煉本就是逆天行事,步步都有坎,哪有一帆風順的道理。這地脈是天大的造化,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我是肯定要去看看的。」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自有股睥睨一切的氣勢。
張家三人對視一眼。
張慶林最先拍板,「啪」 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前輩既然要去,我張慶林願效犬馬之勞!我雖不才,也是暗勁巔峰,探個路、打個下手還是沒問題的。水裡火里,前輩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