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 618章 有事我頂著

  那天下午,又陸續來了幾個這樣的病人。

  都穿得破舊,都躲躲閃閃,都是小病拖成大病,花自己的錢,捨不得用好藥。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周牧雲都一視同仁,該怎麼看怎麼看,該怎麼治怎麼治。不多問身份,不多問來由,也不多說閒話。

  只是開方子的時候,儘量選便宜又對症的藥,藥效不減,卻能省幾分錢。

  陳石年紀小,不懂這些,只是照著師父的吩咐抄方子、包藥。

  等下班沒人了,才小聲問:「師父,他們為什麼不跟大家一起排隊啊?為什麼都穿得破破的?」

  周牧雲收拾著針灸盒,淡淡道:「別問,別管。咱們是來治病的,只看病,別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哦。」 陳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窗外的夕陽把荒原染成金紅色,一排排土坯房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馬場傳來幾聲馬嘶,混著秋風,空曠又蒼涼。

  周牧雲望著窗外,心裡清楚。

  這十天,有的忙了。

  ......

  開診第三天的夜裡,出事了。

  凌晨一點多,招待所的門被砸得 「咚咚」 響,聲音很急,帶著哭腔。

  周牧雲第一個醒,披衣開門。

  門口站著個年輕姑娘,扎著兩條辮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臉上都是淚,看見穿白大褂的,「噗通」 就跪下了:「大夫!大夫救命!我哥他肚子疼得快不行了!」

  李國華、吳向明、林建軍也都被吵醒了,紛紛披衣出來。

  「別急,起來說。」 李國華扶起姑娘。

  「我哥叫秦曉東,是…… 是來插隊的,下午開始肚子疼,越來越厲害,吐了好幾次,現在都直不起腰了!」 姑娘哭得直哆嗦,「我們不敢去場部衛生院,怕…… 怕說我們裝病不幹活,可他真的快不行了!」

  林建軍立刻反應過來:「肚子疼?哪個位置?右下腹?」

  「對!一開始是胃疼,後來轉到右邊,碰都碰不得!」

  「不好,可能是急性闌尾炎!」 林建軍臉色一變,「弄不好要穿孔!」

  眾人心裡都是一沉。急性闌尾炎穿孔,會引發腹膜炎,死人的。

  「走,去看看!」 李國華當機立斷,回頭喊,「張艷,拿上急救箱!林建軍,準備手術器械!牧雲,你也搭把手!」

  幾個人拎著藥箱,跟著姑娘往場部西邊跑。

  越走越偏,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牆皮都掉了,黑乎乎的。

  最後在一間最小的土坯房門口停下,門口堆著柴火,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漏出昏黃的油燈光。

  進屋一股霉味,混著汗味。土炕上躺著個年輕小伙子,二十出頭,蜷縮著身子,臉色慘白,額頭上都是冷汗,捂著右下腹,疼得直哼哼,渾身都在抖。

  林建軍上前,按了按麥氏點,又抬手一松。

  「啊!」 小伙子疼得慘叫一聲,渾身一抽。

  「反跳痛陽性,肌緊張,急性闌尾炎,已經有穿孔前兆了。」 林建軍直起身,神色凝重,「必須立刻手術,再拖兩個鐘頭,穿孔了就麻煩了。」

  「那…… 那去場部衛生院能做嗎?」 姑娘急得哭。

  「衛生院沒有手術室,也沒有麻藥。」 林建軍皺著眉,「按說得送縣城,可一百多里地,顛簸三個鐘頭,肯定撐不到。」

  屋裡一下子靜了。

  姑娘 「哇」 地就哭了:「大夫,求求你,救救他吧!他才二十三歲啊!」

  李國華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臉色凝重。

  他知道林建軍的意思 —— 就地手術。醫療隊帶了簡易手術包、消毒器械,還有局麻藥,做個闌尾切除,林建軍的技術沒問題。

  可問題是,這秦曉東是下放的知青,還是 「問題家庭」 的子女,不然也不會住這麼偏。

  在農場衛生院偷偷給他做手術,要是被人知道了,說 「私自動用公家醫療資源給牛鬼蛇神治病」,麻煩可不小。

  趙科長肯定不會同意,場部領導知道了也得有意見。

  「李院長……」 林建軍看著他,等著他拿主意。

  李國華停下腳步,咬了咬牙。

  「做。」

  一個字,擲地有聲。

  「治病救人是大夫的本分。」 他聲音不高,卻很穩,「人都快死了,還管什麼身份?出了事,我擔著。林建軍,準備手術!牧雲,你針灸能輔助鎮痛不?」

  「可以。」 周牧雲點點頭,「我扎鎮痛穴,能減少麻藥用量,也能穩住心率。」

  「張艷,準備消毒、輸液!吳主任,你盯著生命體徵!」 李國華乾脆利落,一連串指令下去,「就在這屋,收拾一下,點上油燈,消毒!」

  眾人立刻忙活起來。

  陳石也跟著幫忙,把土炕收拾乾淨,鋪上乾淨的油布,當成臨時手術台。

  油燈點了四盞,擺在四周,把小小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建軍洗手消毒,戴上手套,打開手術包,手術刀、止血鉗、鑷子,擺得整整齊齊。

  周牧雲先給小伙子扎了幾針,合谷、內關、足三里,捻轉得氣,鎮痛安神。小伙子的呻吟漸漸小了點,臉色也好了些。

  「開始吧。」 林建軍點點頭。

  局麻打下去,手術刀劃開皮膚的瞬間,小伙子還是疼得動了一下。

  周牧雲立刻加強針法,手指捻轉,穩住他的氣機。

  油燈的光晃晃悠悠,映得幾個人的影子在土牆上晃來晃去。屋子裡很靜,只有止血鉗的碰撞聲、輕微的呼吸聲,還有外面呼呼的風聲。

  姑娘站在門外,捂著嘴不敢哭,怕影響裡面。

  一個多鐘頭,像是過了一輩子。

  「好了,切下來了。」 林建軍長出一口氣,手裡捏著切下來的闌尾,已經紅腫得厲害,差點就穿孔了,「再晚來倆鐘頭,真就危險了。」

  眾人都鬆了口氣。

  縫合、消毒、包紮,動作麻利。等全部收拾完,天都快亮了。

  「術後輸液,消炎,三天就沒事了。」 林建軍摘下手套,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就是這條件差,容易感染,得有人盯著。」

  「我留下吧。」 張艷主動說,「我守著,換液體、看體溫。」

  「行,辛苦你。」 李國華點點頭,又看向姑娘,「給他吃點流食,稀粥就行,別吃硬的。有啥事,去場部衛生院喊我們。」

  姑娘連連點頭,眼淚又下來了,這次是感激的,「撲通」 就要跪,被張艷扶住了。

  幾個人收拾東西往回走。

  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荒原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林建軍撓撓頭:「院長,這事…… 會不會有麻煩?」

  李國華沉默了幾秒,淡淡道:「治病救人,天經地義。真有人問,我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