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站穩身子,臉上發燙。他確實只想著使勁打,根本沒想過打空的後果。
「再來!」 他深吸一口氣,這次不再急著進攻,而是踩著步子,慢慢繞著張鐵山轉,眼睛盯著對方的肩頭和腳步,尋找破綻。
「哎,這就對了。」 張鐵山讚許道,「交手不是比誰拳快,是比誰穩。先穩住自己,再找別人的破綻。」轉了兩圈,陳石瞅准空隙,腳下快步上前,左手推山掌虛晃,右手裂石掌緊隨其後,直奔對方小腹。
「好!學會虛招了!」 張鐵山贊了一聲,腳下微微一側,左手輕飄飄一帶,把左手的虛招卸開,右掌輕輕一擋,接住了裂石掌。
「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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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陳石只退了一步就穩住了身子,掌力也沒散。
「進步不小。」 張鐵山眼睛裡帶著笑意,「掌力沉了,也懂得變招了。不過你這虛招太虛了,一眼就看出來了。真作假時假亦真,虛招也要做得像實招,才能騙到人。」兩人你來我往,又練了將近一個時辰。
陳石從一開始的只有招架之功,到後來能三招連貫打出,偶爾還能逼得張鐵山挪動一下腳步。他越打越順,推山的沉、裂石的猛、流雲的柔,三招銜接得越來越流暢,剛中帶柔,不再是之前的死蠻力。
打到酣處,陳石一記流雲掌卸開張鐵山的掌力,順勢轉腰,反手就是一記裂石掌,掌風脆響,直奔對方肋下。
「漂亮!」 張鐵山喝了聲彩,腳下錯步閃開,「這一下有那味兒了,卸力反擊連得順,寸勁也夠。」
又拆了幾招,張鐵山忽然掌力微微一收,笑道:「行了,歇會兒吧。再打下去,你該脫力了。明勁的修為,撐不住這麼久的爆發。」
陳石這才停手,呼呼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了,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卻滿臉興奮。
「前輩,我今天…… 我感覺懂了好多!」 他抹了把汗,眼睛亮晶晶的,「原來掌法不是光使勁就行,還有這麼多門道。以前我自己瞎練,全是錯的。」
「那是自然。」 張鐵山扔給他一個水囊,「武是武、道武道,武是術,道是理。光練招式不練理,那就是莊稼把式,上不了台面。今天這三招,你回去好好琢磨,尤其是剛柔轉換的地方。等你把這三招練透了,收發由心了,我再給你講後面的招式。」
陳石接過水囊,大口喝了兩口,涼水順著喉嚨下去,渾身舒暢。他看向張鐵山,認真道:「謝謝張前輩!您今天教我的,比我自己瞎練半個月都強。」
「客氣啥。」 張鐵山擺擺手,坐在草地上,「對於你師父幫我的,這點小事算什麼。再說你小子肯學、悟性高,心性也穩,教著也省心。好好練,以後成就不比我低。」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山野的清涼,卷著松濤陣陣。遠處的山林染上了暮色,夕陽把天空染成金紅色,山坳里一片靜謐。
陳石活動了一下手臂,還在回味著剛才對練的感覺。每一招的要領,每一次發力的時機,都深深印在腦子裡。
他轉頭看向盜洞的方向,心裡想著,師父要是出關了,看到自己的進步,肯定也會高興吧。
張鐵山也望向墓地方向,眼神裡帶著期待。
周老弟這入定快一個月了,也該快出關了吧。
他有種預感,等周牧雲再出來的時候,必然是另一番氣象。而他們的秦嶺探秘之旅,也該往下一站進發了。
張鐵山突破暗勁後期的第十天,山坳里的日子依舊過得規律又紮實。
每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裹著草葉上的露珠,陳石便準時爬起來站樁。
三體式扎在草坡上,沉腰墜肘,含胸拔背,身形穩得像釘進地里的木樁,腳下齊膝深的青草都被壓得彎下腰,紋絲不動。
明勁中期的內息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在地氣的滋養下,一天比一天凝練。
張鐵山則在另一側的古松下打磨自家的《玄元鍊氣訣》,暗勁後期的境界一日比一日穩固,周身氣息越來越內斂,偶爾一掌拍在合抱粗的樹幹上,聲息皆無,樹皮底下卻早已震得寸寸碎裂 —— 這是暗勁透髓的徵兆,再打磨些時日,根基牢了,便能試著摸一摸化勁的門檻。
到了午後,日頭偏西,暑氣稍退,便是固定的對練時辰。
這十天裡,張鐵山把《玄鐵斷雲掌》的前三招拆得透透的,從身法到步法,從發力時機到勁路變化,一點點餵給陳石。
少年也爭氣,肯下苦功,悟性又高,三招掌法從起初的生澀僵硬,到如今已是行雲流水,剛柔轉換之間,竟有了幾分圓熟的味道。
「再來!」
陳石低喝一聲,腳下錯步上前,左手虛晃一記推山掌,掌風沉實,直奔張鐵山面門;右手卻藏在腰側,內息暗暗蓄力,是裂石掌的起手式。
「還來這招?」 張鐵山哈哈一笑,腳下不慌不忙側開半步,左手輕飄飄搭向陳石左手手腕,正是流雲掌的卸力訣。
他本想順勢一帶,卸掉對方的虛招,再順勢反擊,可指尖剛碰到對方手腕,陳石左手忽然一收,身形猛地矮了半寸,腰胯一轉,藏在腰側的右掌驟然爆發,「啪」 的一聲脆響,寸勁勃發,直取張鐵山小腹。
「哦?變招挺快!」 張鐵山眼睛一亮,不閃不避,右掌向下一沉,輕輕按在對方小臂上。
「嘭」 的一聲悶響,陳石只覺得掌力像是撞在了棉花堆上,剛猛的寸勁被化得無影無蹤,身子還往前傾了傾。他反應也快,腳下順勢往前墊了半步,左手化掌為拳,直奔對方面門。
「哈哈哈,好小子,還會連環招了!」 張鐵山朗聲大笑,腦袋微微一側,避開拳鋒,同時手掌輕輕一送,陳石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不行不行,還是打不過前輩。」 陳石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咧嘴笑了。
「你才練了多久?這就不錯了。」 張鐵山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剛才那招虛中帶實,裂石掌藏在推山掌後面,時機卡得挺好。就是腳步慢了半拍,變招的時候腰胯沒跟上,勁就斷了。真遇上同階的,人家趁你斷勁的功夫,一腳就踢你腰眼。」
陳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這段時間跟張鐵山對練,他才真正懂了什麼叫 「實戰」—— 不是照著圖譜一招一招打,是見招拆招,是勁斷意不斷,是身法永遠比掌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