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陳石對著空處練:「想像你面前有塊石頭,掌到跟前,突然加力。別喊,勁是從丹田裡出來的,不是嗓子裡喊出來的。」
陳石依言,一掌打出,半途驟然加勁,憋得臉都紅了。
可掌力依舊平平,沒有那種爆發的脆感。
「不對不對。」 張鐵山搖頭,走到他跟前,伸手按在他丹田的位置,「不是憋肚子,是沉丹田。發力的瞬間,短促地噴氣,勁跟著氣走,從丹田直接衝到掌尖。來,跟著我口令:吸氣…… 沉住…… 掌往外打,到半途了…… 沉丹田,噴氣!」
陳石跟著他的節奏,掌到半途,小腹猛地一收,「噗」 地噴出一口氣。
「啪!」
掌風瞬間沉了幾分,帶著短促的爆音,比推山掌脆得多。
「對!就是這個感覺!」 張鐵山眼睛一亮,「再來,多練幾百遍,把這個時機刻進骨子裡。對敵的時候,沒人給你喊口令。」
陳石便一遍一遍地練。裂石掌比推山掌耗力得多,每一次都要調動丹田氣,沒幾十下,他就額頭冒汗,小腹都隱隱發酸。可他咬著牙,一遍又一遍,感受著寸勁爆發的臨界點。
從一開始的生澀錯位,到後來漸漸找到節奏,掌到半途,寸勁驟然爆發,風聲從沉悶的 「呼」 變成清脆的 「啪」,越來越凝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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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 張鐵山靠在樹上看著,點點頭,「比我強多了,你小子悟性真可以。」
「第三招,流雲掌。」 歇了片刻,張鐵山又開口,「很多人覺得玄鐵斷雲掌全是剛猛,一路硬打到底,那是外行話。這流雲掌,就是這路掌法里的柔招,專門用來卸力、閃避、反擊。」
他演示了一下,手掌輕飄飄地劃了個圓弧,指尖帶著靈動的勁兒,像拂過水麵的流雲。
「你看,這招看著軟,其實內里有乾坤。對方打過來,你用掌緣搭住他的手腕,順著他的力道往旁邊一帶,把他的勁卸到空處,這叫『流雲卸力』。卸力的同時,腳步跟上,掌順勢推出去,就是反擊。」
陳石試著劃了兩下,只覺得輕飄飄的,完全沒力道,忍不住問:「前輩,這麼軟的掌,能打傷人嗎?」
「傻小子,卸力不是為了傷人,是為了借力。」 張鐵山哈哈一笑,「等你和人對打就知道了,對方一拳打過來,力道十足,你硬接,就得用更大的勁。可你順著他的勁一帶,他自己就站不穩,你再輕輕一推,他就倒了。這叫四兩撥千斤,懂不?」
他說著,伸出一隻手:「來,你用全力打我一掌,推山掌就行。」
陳石愣了愣,依言沉腰墜肘,一記推山掌穩穩推過去,用了十成力。
張鐵山手掌輕輕一搭他的手腕,順著掌力往旁邊一帶。
陳石只覺得一股大力偏了方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栽倒。
「你看,我用了多大勁?沒使勁吧?」 張鐵山收回手,「是你自己的勁把你帶跑的。這就是流雲掌的妙用。一味剛猛,遇上懂卸力的,你自己就把自己累死了。」
陳石眼睛一亮 —— 原來掌法還能這麼用!他之前只知道硬打硬拼,從來沒想過還有這樣的巧勁。
「來,再試試。我打你,你用流雲掌卸。」 張鐵山說著,緩緩一掌推過來,力道不大。
陳石連忙伸掌去搭,可手剛碰到對方手腕,就被一股大力帶得身子一歪,腳步亂了。
「腳步沒動!光手上卸力有什麼用?」 張鐵山提點,「腳下要跟著轉,腰也要轉,全身跟著卸力,才能把勁化開。你站得死死的,光靠手掰,能掰動多大勁?身法身法,一半在身,一半在法。腳步活了,掌法才能活。」
陳石點點頭,重新紮穩步子。這次張鐵山掌力過來,他腳下側步,腰胯順勢一轉,手掌順著力道輕輕一帶,果然把那股力道卸到了旁邊,身子穩穩的,沒晃。
「哎,對了!就是這個意思。」 張鐵山笑道,「記住,流雲掌的魂在『順』,別跟對方的勁頂,順著走,把它引到空處。」
三招拆解完,日頭已經偏西了,金色的陽光斜斜灑在草坡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陳石卻絲毫沒覺得累,反而越練越精神,躍躍欲試地看著張鐵山:「前輩,咱們…… 對練會兒唄?光練死招式,我也不知道實戰中對不對。」
「行啊。」 張鐵山爽快答應,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出一串爆響,「我就站在這兒,你用三招輪番攻我。別怕使勁,全力來,我給你餵招。也讓你看看,真打起來,掌法怎麼用。」
他站在草地中央,負手而立,隨意得很,沖陳石勾了勾手:「來吧,攻我。」
陳石深吸一口氣,沉腰墜肘,起勢就是推山掌。後腳蹬地,腰胯一轉,右掌帶著沉悶的風聲,穩穩推向張鐵山胸口。
張鐵山眼皮都沒抬,隨手伸出右掌,輕輕一擋。
「嘭」 的一聲輕響,陳石只覺得掌力像是撞在了棉花堆上,又像是撞在了一堵牆上,軟綿綿的卻又紋絲不動,自己反倒震得手臂發麻,往後退了半步。
「力還是散。」 張鐵山淡淡道,「掌根沒合上,勁沒聚住。看著沉,實則虛。再來。」
陳石咬咬牙,調整了一下掌型,刻意把掌根扣緊,丹田發力,又是一記推山掌,比剛才更穩、更沉。
「嗯,這掌有點意思。」 張鐵山點點頭,還是隨手一擋,這次稍微用了點力,把掌力接了下來,「不過腳步死了,全程就一個姿勢,人家稍微一躲,你就撲空了。出掌的時候,腳步要跟著上,掌到腳到,勁才能跟上。」
陳石點點頭,揉了揉發酸的手臂,再次攻上。這次他用了裂石掌,掌到半途,寸勁驟然爆發,「啪」 的一聲脆響,直奔張鐵山肩頭。
「哦?還會用裂石了。」 張鐵山笑了笑,腳下微微一側身,陳石一掌打空,身子往前一傾。張鐵山隨手在他背上輕輕一推,陳石便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
「出招老想著打中別人,不想著打空了怎麼辦?」 張鐵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臨敵交手,哪有招招都中的?打空了就要收,就要變,不能把身子送出去給人打。這是大忌,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