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內並非想像中枯骨嶙峋的模樣。
一位身著青色綢面練功服的老者仰面躺在棺中，面容清癯，鬚髮花白，卻梳理得整整齊齊，連一絲凌亂都沒有。
他雙目緊閉，嘴角帶著幾分平和的笑意，皮膚呈現出淡淡的蠟黃色，紋理細膩，甚至連指甲都泛著淡淡的光澤，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指節分明，完全沒有腐爛塌陷的跡象。若不是周身沒有半分呼吸起伏，簡直像一位熟睡的老人，正閉目養神。
幾十年入土，肉身不腐，形如生時。
「我的天……」 張鐵山倒抽一口涼氣，聲音都壓得發顫，「化勁…… 再加上地脈之氣溫養，竟然能做到屍身不腐！這等現象，簡直匪夷所思！」
他闖蕩江湖半輩子，見過的高手不少，卻從未聽說過誰死後肉身能數十年不爛。這哪裡還是尋常武者，簡直快趕上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了。
陳石看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喘。他下意識地看向師父，只見周牧雲站在棺前，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像是早有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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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勁修為，氣血骨髓皆凝，屍身腐爛的本就比常人要慢的多，再加上正好壓在地脈穴眼上，地氣養身，自然如此。」 周牧雲淡淡開口，目光掃過棺內，「看陪葬品吧，前輩一身傳承，都在裡面了。」
火把湊近了些，橘紅色的火光映亮棺中每一處細節。
老者左手邊，整整齊齊擺著一副玄鐵掌套。掌套通體黝黑，泛著淡淡的啞光，薄如蟬翼，從指套一直延伸到手腕，邊緣打磨得圓潤光滑，指節處刻著細密的雲紋，既不影響手指靈活，又能極大增強掌力與防護。
張鐵山伸手輕輕拿起一隻，入手沉甸甸的，約莫有三四斤重，指尖敲了敲，傳來沉悶的金鐵之聲。
「玄鐵混了鑌鐵打造的。」 他掂了掂，滿眼讚嘆，「薄卻堅，輕卻沉，既能護掌，又能增力。當年韓鐵掌就是戴著這副掌套，單挑關中三十六路匪寇，一掌碎人心口，連鐵甲都能打穿，『鐵掌』的名號，一半是靠掌法，一半就是靠這副掌套。」
老者右手邊，握著一把短劍。劍鞘是黑色鯊魚皮裹的，吞口與鞘尾都是銅製鎏金，刻著簡約的捲雲紋，雖然年代久遠，銅色斑駁，卻依舊精緻。
張鐵山握住劍柄，輕輕拔出來三寸，一道寒光瞬間閃過，劍身窄而薄，刃口鋒利如剃刀，映著火把光，冷森森的逼人。
「是『青鋒』短劍，江湖上有名的利器。」 張鐵山把劍推回鞘內，輕輕放回原處，「隨身短兵，近戰防身用的。化勁高手大多不用兵器，掌就是最好的兵器，這劍也就是個念想。」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頭枕下方的紫檀木盒。木盒約莫一尺長，半尺寬，木質細密堅實，雖然歷經幾十年，邊角略有磨損，卻依舊嚴絲合縫，沒有半點朽壞的痕跡。
張鐵山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捧出來，手指扣住盒蓋兩邊，輕輕一掀。
「咔嗒」 一聲輕響，盒蓋彈開。裡面鋪著一層發白的綾羅綢緞，襯底上整整齊齊放著兩卷絹書，還有一枚小小的銅印。
絹書泛黃，是上好的桑蠶絲織成，薄如蟬翼，韌性卻極好。卷首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書名，一卷是《玄鐵斷雲掌》，另一卷是《凝氣鎖脈訣》。
每一卷都寫得密密麻麻，旁邊還有硃筆批註，畫著人形圖譜，線條簡練卻力道十足，一看就是親手撰寫的手稿。
「果然是真傳！」 張鐵山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拿起《玄鐵斷雲掌》，展開半卷，只見上面一招一式都畫得清清楚楚，運氣路線、發力訣竅、拆解變化，標註得詳詳細細。
他翻了幾頁，越看越心驚，「好掌法！剛猛霸道，卻又暗藏卸力巧勁，剛柔並濟。練到極致，掌如玄鐵，力可斷雲，難怪當年縱橫關中無敵手！」
他自己的張家鐵掌拳走的是沉穩厚重的路子，和這路掌法風格不同，卻殊途同歸。
翻完掌法總綱，他忍不住嘖嘖稱奇，卻又放下了，看向周牧云：「老弟，這掌法是真霸道，不過我張家自有家傳的《玄元鍊氣訣》和鐵掌拳，路子不一樣，就不摻和了。要是有閒暇，倒是可以借鑑幾招剛猛的變化，補補我家拳法的破綻。」
他說得坦蕩 —— 武道世家的傳承，比什麼都金貴，不能因為旁人的功法好就改弦易轍，否則根基一亂，反而得不償失。這點江湖規矩，他拎得清。
周牧雲點點頭，伸手拿起另一卷《凝氣鎖脈訣》，指尖拂過泛黃的絹絲。這卷心法篇幅不長，卻是純粹的內家吐納凝練之法，不講招式，只講如何鎖住經脈、凝練氣血，把散在周身的氣一點點收束到丹田，打磨得精純厚實。
「這心法倒是正好。」 他淡淡開口，「是打根基的上乘法門，越是底子薄，進境越快。比石頭現在練的基礎吐納法，強出不止一個檔次。」
說著，他轉頭看向陳石，把兩卷絹書都遞了過去：「這兩本，都給你。掌法是外功，心法是內功，正好相配。」
陳石愣了一下，下意識擺手：「師父，這、這是前輩的真傳，太貴重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 周牧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現在明勁根基雖穩，內功心法卻太粗淺，再練下去也只是熬年頭。有了這《凝氣鎖脈訣》，能把你的氣血打磨得更凝練，以後沖暗勁，至少少走三五年彎路。掌法也正好補上你外功剛猛不足的短板。」
陳石捧著兩卷絹書，手心都出汗了，心裡又激動又滾燙，重重地點頭：「弟子謝師父！弟子一定好好練，絕不辜負師父和前輩的 傳承！」
周牧雲又看向張鐵山，微微一笑：「老哥，這幾日就勞煩你，指點指點石頭。他剛換功法，容易出岔子，有你在旁邊護法，穩妥些。你是暗勁的過來人，對心法拿捏比他准。」
張鐵山一聽，頓時哈哈大笑，拍著胸脯答應：「小事一樁！老弟你放心閉關修煉你的，這小子交給我了！不就是轉個功法嘛，包在我身上。正好我也借著講解的功夫，琢磨琢磨這鐵掌的路數，互相印證，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