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事到如今,橫豎都是兩難。」
過了許久後,熊翀長嘆一聲,無奈道:「依我之見,不如咱們三人南下之後,尋個由頭,上疏請告老還鄉。」
「我們如今年歲都已不小,求個歸田養老,亦是合情合理,畢竟我們多年來為國出力不少,陛下縱然盛怒,也不好強留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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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我們辭官卸任,無官一身輕,這江南新政的爛攤子,自然也就落不到我們頭上,到時候陛下就算心裡不痛快,也奈何不得我們。」
聽到熊翀的話,房間裡又是一陣沉默,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總比去江南執行新政強一些,畢竟兩者相害取其輕。
「熊兄想得太簡單了,此法萬萬不可行。」
片刻後,張元禎還是搖頭道:「你我三人,身居高位,正是仕途鼎盛之時,驟然集體請辭歸鄉,朝野上下誰看不出來端倪?」
「陛下如今銳意改制,最忌臣子臨事脫逃,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辭官,我們這不是乞老,而是欺君。」
頓了一下後,張元禎繼續說道:「再者說,你我寒窗數十載,官場拼搏半生,才坐到今日的位置。」
「真要是就此歸鄉,丟了官職事小,可陛下心中必定記恨,認定我們刻意忤逆聖意,往後朝堂之中,但凡有我們的門生故吏,都會被陛下記恨心上。」
「我們這一次就算僥倖安穩告老還鄉,子孫後輩和門生故吏都要受我們的連累,到時得不償失啊!」
聽到這話,熊翀嘴唇動了動,想要辯駁,最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張元禎說得沒錯,他們這次就算僥倖躲過去了,他們的門生故吏也會被朱厚照記恨。
因為這是朱厚照第一次在朝堂上立威,誰敢在這時候觸朱厚照的霉頭,肯定會被朱厚照記恨一輩子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如今的榮華富貴全靠這一身官袍,一旦脫去官袍歸鄉,便是尋常鄉紳,往日權勢煙消雲散,只能任人拿捏。
而且正如張元禎所言,這時候上奏辭官,便是明目張胆的忤逆,朱厚照如今正想立威,絕對不會容忍他們如此敷衍。
真敢這麼做,他們絕非簡單被罷官還鄉,到時朱厚照一頂欺君罔上的罪名扣下來,抄家滅門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辭官是死,硬上也是死。」
過了好一會後,張縉開口說道:「那我們便尋個中間人幫忙和稀泥,混過這一關。」
聞言,張元禎和熊翀兩人紛紛看向張縉,想知道張縉有什麼好辦法。
「此番南下,隨行督查的是錦衣衛指揮使石文義。」
張縉聲音凝重道:「陛下派他隨行,無非是盯著我們,只要石文義這邊願意替我們遮掩周旋,那一切難題便迎刃而解了。」
「那些江南豪門和衛所武官的財力豐厚,我們抵達江南之後,暗中知會各方豪門大族,讓他們湊出重金厚禮,私下結交石文義。」
「只要把此人打點妥當,有他在外替我們遮掩,我們在江南只需要走走流程,三個月期限一到,我們就按時回京復命。」
「到時有錦衣衛的奏報佐證,陛下縱有疑慮,可無憑無據的話,也只能捏著鼻子吞了這顆苦果。」
「更重要的是,若是那些江南豪門和武官無法收買石文義,我們按照聖旨執行,那些人也怪不得我們頭上了。」
聽到這話,張元禎和熊翀都是眼前一亮,這個辦法確實不錯,如果那些江南豪門收買不了石文義,那麼錯就不在他們身上了。
「此計可行。」
思索片刻後,熊翀點頭道:「石文義是錦衣衛出身,素來貪圖金銀,若是重金開路,多半能成。」
「這確實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張元禎也點了點頭道:「只要石文義肯收好處,這一關,我們便能安然渡過。」
日子一日日流逝,南北官道上車馬不絕。
張元禎、張縉、熊翀三人帶著隨行官吏,一路緩緩南下,錦衣衛指揮使石文義則是率領兩百緹騎護行。
半月之後,一眾人馬抵達南京城的欽差行轅,交割完隨行文書後,石文義便率領錦衣衛守在行轅外院。
內院。
書房中,張元禎、張縉、熊翀三人屏退左右,只留各自最貼身的心腹僕役守在門外,防止外人靠近。
「如今已到了江南地界。」
張元禎開口說道:「我已派了心腹持拜帖去請了江南各大世家的家主,約在了季家的月季閣碰面。」
「嗯。」
聽到這話,張縉和熊翀點了點頭,張元禎在江南的關係網比他們廣,所以這件事都是在張元禎暗中操持的。
月季閣。
頂層雅間,二十幾個氣質雍貴的中年男子聚集在一起,除了張元禎三人外,還有眾多江南豪門和衛所武官。
「不知三位部堂召見我等,有何吩咐?」
蘇州孟家家主孟淮率先拱手道,雖然他們今天聚集在這裡的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過該有的客套還是要有的。
「我等三人今夜邀請諸位,是為江南大局。」
張元禎淡淡道:「我等三人南下的目的,想必諸位也清楚了。」
「三位侍郎奉旨南下督辦新政,我等皆知難處。」
聞言,季家家主季琅拱手道:「然百年祖制一朝更張,江南民情牽連千家萬戶,若推行過急,恐生民亂,於朝廷地方,皆非好事。」
「我三人奉聖命督辦,權責在身。」
這時,張縉緩緩開口:「陛下又派錦衣衛石指揮使隨行督查,我等實在不敢有半分懈怠。」
聽到張縉的話,在場所有人瞬間心神一凜,他們都聽懂了其中的深意,張縉的意思很清楚,現在石文義盯著,他們三人都不敢徇私枉法。
「我等身為朝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這時,熊翀也順勢接話道:「但地方實情,與京師終究不同,其中曲折,需有人據實呈報,方能讓陛下知曉。」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明白了,張元禎三人這是讓他們去收買石文義,張元禎他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石文義那邊必須他們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