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酥升上空中,
無窮的邪氣從她體內噴涌而出。
那邪氣濃稠如墨,翻湧如潮,將周圍的一切景象都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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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的街道在邪氣中崩裂,房屋在邪氣中倒塌,那些歡呼的人群在邪氣中化為飛灰……
那些差役、百姓,一個接一個地消散,整個世界都在幻滅,一層一層地剝落,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畫,從邊緣向中心一點點模糊。
心靈之外,現實之中,
周乘風正想把那塊大欲迷晶取走。
他的手剛碰到晶石表面,忽然臉色大變。
「不好!王小酥要強行掙脫!」
他猛地縮回手,
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如果王小酥掙脫出來,
以她現在的實力,一定會把他像蟲子一樣捏死!
他咬了咬牙,
咒罵了一句,
只能繼續全力維持大欲望術。
雙手結印,法力瘋狂湧入陣中,將那道紫光死死撐住。
幻境之中,
張湯想要反抗,
卻發現自己的法力一點都用不上。
他的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落葉,什麼都抓不住。
這時,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張釋之的手。
律法筆輕輕一點,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力量順著筆桿流入他的經脈。
苦修數千年的法力,
回來了!
只見律法筆高懸於兩兄弟頭頂,
墨光大盛!
張釋之和張湯同時憑空浮起,
越過那片翻湧的邪氣,穩穩地站在了王小酥面前。
下方,
幻境中僅存的一些殘影——幾個渭城的百姓,幾條街道的輪廓,還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他們仰頭望著那兩道憑空而立的身影,激動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菩薩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張釋之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盯著王小酥,目光銳利如刀,片刻後,他忽然開口:
「是你!胎邪始祖!
你的意志,並沒有完全消散!
你是一直蟄伏在她神魂體內,借她心魔暴走、幻境崩塌之機,妄圖奪舍其身、重回世間!」
「王小酥」愣了一下。
表情忽然變得扭曲起來,眼中的神采也不像王小酥該有的模樣。
張釋之繼續道:
「不愧是上古邪祖,令百家祖師都頭疼的對手,王小酥,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將你吞噬,徹底磨滅你的精神意志?」
「王小酥」笑了。
那笑聲從她喉嚨里傳出來,卻帶著重音!
一種是王小酥原本的聲音,
另一種卻是沙啞的、扭曲的,如嬰兒啼哭般的聲音。
兩種聲音疊在一起,
聽得人頭皮發麻。
「居然被你看出來了。」
那聲音說,
「律法筆的新任器靈,你跟之前那個老東西一樣難纏!」
張釋之面色不動:
「你認識上一任器靈?」
胎邪始祖冷笑:
「當然認識,當年就是他和蕭玄宸聯手,將我轟碎,令我實力大損!
為了恢復實力,我只能將計就計,鑽進這個小丫頭的體內!
本祖縱橫萬古,城府萬千!
天機子,仇劫,王小酥……不過豎子後輩,怎知本祖心中韜略?
這一切不過是老叟戲頑童罷了!」
「王小酥」頓了頓,笑聲又起,
「吞了我,她的痛苦、她的執念、她的恨,都是我的養料,她越掙扎,我越強大!」
「待本祖奪取她的身體,消化她的「邪義規則」,本祖將以全新的姿態重臨世間,攀登巔峰!
屆時,即便是法祖重生,也絕不可能是本祖對手?」
張湯忍不住怒罵:
「卑鄙!
你身為一方天地霸主,竟做這等下作之事!」
「王小酥」歪了歪頭,
用那雙不屬於王小酥的眼睛看著他:
「下作?很好!這類詞彙,對我邪之一族,不過是褒獎爾!」
說完,
它仰頭大笑。
那笑聲尖銳刺耳,在虛空中回。
「本祖一定會走得比前世還要高!
至於你們——」
它低頭看著張家兄弟,「就在這欲望迷宮裡,永遠迷失吧!」
它抬手一揮。
整個世界的場景開始飛速轉換。
一會兒是長安城的朱雀大街,一會兒是域外星空的浩瀚星河,一會兒是子午星上的連天烽火,一會兒又是天雄星橫的屍山血海……
一個接一個的世界在眼前幻滅、破碎、重組、再幻滅。
最後,
畫面定格在一座小山丘上。
渭城的後山。
山坡上,
孤零零地立著一座墳。
墓碑上刻著幾個字:慈父王二之墓。
……
現實中,
周乘風又吐了一口血。
他能感覺到王小酥的力量越來越強,大欲望術正在一寸寸地碎裂,那哭聲已經從心靈迷宮,傳到了現實,震得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你個瘋女人,想強行突破心靈迷宮嗎?」
他又罵了一句鬼狐公主,「還有你這個瘋女人,趕緊幫幫我,不然我們都得死!」
「老子(老娘)……我跟你拼了!」
他(她)咬破舌尖,
燃燒壽命精血,雙手結印,鬼狐惑心與大欲望術,同時唱響:
她念:
「紅塵如幻,幻里尋歡。
前世孽,今世緣,來世還,慾海無邊,情絲不斷,夢裡不知身是客,醒來方覺淚已干!
以吾心血為引,以吾執念為契,以吾魂魄為燈,照她三生舊夢,還她本來面目!」
他念:
「前塵慾海鎖痴狂,舊夢浮沉縛未央!
千欲織籠囚執念,萬念化網鎮滄桑!
三生虛妄皆泡影,一世貪嗔入我疆!
竭盡神魂封邪骨,寧焚己身不覆亡!」
咒語落下,
紫光暴漲!
那道光芒穿透了心靈迷宮的層層壁壘,
直直地照進了王小酥眾人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