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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英雄埋骨地,娘親葬身處。

  眾人紛紛感慨陶家家教森嚴,

  閨規清正,

  即便猴妖夜夜潛入閣樓魅惑糾纏,陶家大小姐依舊守身如玉、堅守本心,屬實難得!

  反觀這名通房丫鬟,

  一朝跌落,

  萬劫不復。

  她丈夫親眼目睹誕下妖胎,

  驚駭、屈辱、羞憤、絕望齊齊湧上心頭,氣血攻心之下,當場一口氣沒上來,活活氣死當場!

  夫家親族暴怒滔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指著癱軟在床上的產婦怒罵不休,斥其不知廉恥、私通妖怪、誕下妖孽、禍亂家門!

  鄰里街坊圍堵院門,

  唾罵不止、

  人人喊打!

  「不知羞恥的賤婢!」

  「私通妖猴,生下妖種,禍害鄉里!」

  「留此妖孽必生大禍!速速摔死妖胎,除卻禍根!」

  「不錯,立刻摔死,斬草除根,以防後患!」

  無數謾罵湧向柔弱的產婦與嬰孩。

  夫家族人上前便要從地上抓起猴尾嬰孩,當眾摔死,洗刷家門屈辱!

  可就在眾人伸手的剎那,

  剛剛生產完畢、

  身體虛弱、

  幾近暈厥的產婦,驟然爆發出難以想像的驚人力量!

  她臉色慘白、

  渾身顫抖、

  淚水瘋狂滾落,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難怪每當妖風鑽入閣樓時,我便會沉沉睡去……原來那猴妖凌辱的不是小姐,而是我!」

  但不管如何,

  這是我十月懷胎、骨血相連的孩子!

  不管是人是妖,她都是我的孩子,我要好好愛她!」

  俗話說,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她嘶吼一聲,

  拼盡產後所有氣力,

  瘋了一般撲上前,死死護住地上的嬰孩,將其緊緊抱入懷中,以孱弱身軀死死抵擋所有殺機。

  「不准碰我的孩子!!」

  「他是我生的!是我的骨肉!我不許你們傷他分毫!!」

  她淚如雨下、混亂推搡之中,抱著懷中帶尾嬰孩,不顧一切衝出圍堵人群,跌跌撞撞、亡命奔逃。

  她不知該去往何處、

  不知前路何方、

  天下之大已無容身之地。

  她只能拼盡全力,

  逃離這片將她碾碎、唾罵、逼迫她的人間。

  一路狂奔、一路跌撞、一路淚流滿面,累了就喝地上的髒水,渴了就摘山間的野果,

  不知逃了多久,

  不知跑了多遠,

  遠離和光城繁華市井,

  遠離喧囂人群。

  最終,

  她踉踉蹌蹌闖入一片偏僻古老、荒蕪破敗的山野墓園。

  墓園古木參天、

  荒草萋萋、

  人跡罕至。

  而在墓園入口處,

  一塊斑駁巨石刻著三個滄桑古字:英雄冢。

  墓園正中央,

  立著一方古樸厚重的石碑。

  此碑本是無名荒碑、無文無記、無人知曉來歷。

  直到多年前,

  一位老者帶著他的孫女來到此處,感慨萬千,提筆落墨,刻下四個蒼勁鏗鏘的大字:

  終劫孤雄!

  「爺爺,終劫孤雄是什麼意思?」

  孫女當時仰著頭問。

  「是一個人的名字。」他說。

  「名字,稱號?」小姑娘歪著頭,「哪有人叫這種名字的?」

  「他不叫這個名字,這是別人給他取的稱號,終劫,是說他終結了一場浩劫。孤雄,是說他做這件事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

  小姑娘眨了眨眼: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他就埋在這裡了。」

  小姑娘「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但老人不再說話了。

  他彎下腰,

  繼續掃地上的落葉,

  這一掃,

  就沒再停過。

  老人直接在墓園側邊空地上搭了個茅草棚。

  帶著孫女住了下來。

  祖孫倆天不亮就起身,

  拔荒草、擦墓碑、給孤墳添三炷冷香,日日如此,從未間斷。

  閒下來的時候,

  老人就坐在石碑跟前,摸著孫女的頭慢悠悠念叨:

  「咱們西域嚴家,

  早先也是響噹噹的一方豪強!

  先祖曾言,

  嚴家所以能發家,

  全是受了這位「終劫孤雄」的恩惠,得了他一柄上品靈器開始……

  這份恩,

  他記下了,

  也傳了十幾代了,

  即便後來仇家上門,家道敗落,人丁也稀了,可祖訓改不了——孤雄碑在,嚴家人就在,要世世代代為孤雄掃墓!」

  孫女每次都托著下巴聽,

  似懂非懂,

  只覺得碑上那四個字,

  威風得很。

  ……

  這天後半夜,

  山風颳得茅草棚呼呼響。

  嚴老頭剛合眼,

  就聽見後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叫罵聲,還有女人慌慌張張的喘氣聲。

  他眉頭一皺,

  披了件舊外衣就往外走。

  見一個衣衫破爛、臉色慘白的年輕婦人,懷裡緊緊裹著個襁褓,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站住!妖婦!還往哪跑!」

  「交出妖種,留你全屍!」

  罵聲轉眼就到了墓園門口,

  幾隻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為首的是夫家二叔,提著鋼刀一臉兇相,抬腳就要往裡闖。

  「慢著。」

  一道蒼老卻沉穩的聲音,

  輕輕響了起來。

  嚴老頭往前跨了一步,

  不偏不倚擋在了小鳳母子身前。

  乾瘦的身子往那一站,像座搬不動的山,把兩人護得嚴嚴實實。

  追兵的腳步猛地剎住。

  沒人敢動。

  他們早就聽過傳聞,

  這英雄冢里守著個老修士,

  深不可測,

  連城主都要客客氣氣。

  本以為是謠傳,

  可真人往跟前一站,那股無形的威壓壓過來,幾個先天武者連氣都喘不勻……

  「老仙師,

  這婦人私通妖邪,

  生下妖種,敗壞門風!

  我們是拿她回去按家法處置,還請您行個方便。」

  夫家二叔硬著頭皮拱手,

  語氣軟的不行。

  「這裡是孤雄埋骨地,是清靜地,不見血,不殺生。」

  「誰敢在這兒動手,死!」

  嚴老頭眼皮也沒抬,

  就一句話,

  嚇得所有人都變了臉。

  夫家二叔狠狠瞪了一眼墓園裡的小鳳,咬著牙撂下一句「我們走」,帶著人悻悻退了出去。

  終於安全,

  丫頭抱著孩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往下掉:

  「多謝老先生救命之恩!民女來日做牛做馬,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嚴老頭擺了擺手,

  語氣平淡:

  「你不用謝我,我不是救你,是守這墓園的規矩,孤雄這輩子見多了血,死後這塊地方,就別再沾腥了。」

  嚴老頭話雖說得冷,

  卻沒趕她走。

  丫頭就這麼在墓園住了下來。

  茅草棚側邊有個廢棄的柴房,她簡單收拾了收拾,鋪了點乾草,就算有了個家。

  她產後本就虧空,

  又挨了打罵、

  一路奔逃,身子早就傷了根本。

  剛開始還能勉強掃掃地、挖點野菜,後來越來越差,走幾步路就喘得厲害,咳嗽起來沒完,常常咳得帕子上沾了血,也偷偷藏起來不讓人看見。

  可每次低頭看見懷裡的孩子,

  她眼睛裡就又有了光。

  她給孩子取了個賤名,叫石娃。

  山里人都說賤名好養活。

  她不求孩子大富大貴,

  不求他光耀門楣,只求他像石頭一樣硬邦邦的,能平平安安長大,不用像她一樣躲躲藏藏、任人欺辱。

  山里日子苦,

  沒米沒肉,

  天天野菜湯就著粗糧餅。

  石娃從小就瘦,胳膊腿細得像柴火棍,皮包著骨頭,唯獨一雙眼睛亮得很,像極了她媽。

  丫頭看著就心疼,

  總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孩子。

  要是他生在普通人家,哪用跟著自己躲在這荒山野嶺,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就這麼熬了八年。

  石娃八歲了,

  瘦瘦小小,話不多,卻懂事得早,天天跟著嚴丫一起撿柴、拔草,從不哭鬧,也從不喊餓。

  這天午後,

  他蹲在山崖邊玩,

  抬頭一眼就看見懸崖峭壁上,斜斜長著幾棵野桃樹。

  枝頭掛著三兩個粉嘟嘟的鮮桃,紅通通的,看著就甜。

  石娃盯著桃子,

  偷偷咽了好幾下口水。

  他長這麼大,還沒嘗過桃子是什麼滋味。

  這一幕,

  被身後的丫頭看在了眼裡。

  她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孩子長到八歲,連個桃子都吃不上,都是自己這個當娘的沒用。

  當天傍晚,

  趁著石娃去撿柴,

  丫頭扶著牆,強撐著發軟的腿,一步步往山崖邊挪。

  她咳得厲害,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半天,手心裡全是冷汗。

  可一想到孩子盯著桃子咽口水的樣子,她就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峭壁上沒什麼落腳的地方,

  碎石子往下掉。

  她抓著粗糙的岩石,一點點挪向那幾棵桃樹,指尖都磨出了血。

  還差一點,

  就能夠到了。

  她心裡一喜,伸手去夠最紅的那個桃子。

  可就在這時,

  腳下一塊碎石突然鬆動。

  「嘩啦——」

  石頭滾落的聲音格外刺耳。

  丫頭身子一歪,

  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像片落葉似的,

  直直墜向了深不見底的山崖。

  「娘——!!」

  剛撿柴回來的石娃,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他手裡的柴禾掉在地上,

  瘋了一樣衝過去,

  趴在懸崖邊往下看。

  雲霧茫茫,

  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只有風呼呼地刮過耳邊,像娘以前哄他睡覺的聲音,又像什麼都沒有。

  「娘!娘你回來!!」

  「我不吃桃子了!我再也不吃了!!」

  八歲的孩子趴在崖邊,

  哭得撕心裂肺,

  嗓子都喊破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

  巨大的悲痛像山一樣壓過來,壓得他喘不過氣,胸口像要炸開一樣。

  也就在這一刻,

  他身體深處,

  像是有什麼沉睡了很久的東西,隨著這股極致的悲痛,「咔嚓」一聲——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