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屏里的那個「跑」字亮了一下，隨即被黑邊吞掉半截。
唐財財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鐵簽掛著那小截濕黑繩，簽頭已經轉向殘屏。黑繩一端垂在泥里，另一端輕輕抬起，像隔著屏幕嗅到了唐小滿的位置。
唐財財第一反應是喊小滿快跑。
話到嘴邊，被他硬生生咬住。
小滿剛才只擠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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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可這地方最愛借人的動作。
她一跑，腳步聲、鞋底痕、玻璃櫃邊的震動，全會變成路。
「別跑。」唐財財壓著殘屏，嗓音幾乎啞掉，「小滿，別跑。」
殘屏里那點光停住。
鐵簽卻往前一寸。
灰字從簽身爬出。
牽繩人遇避讓行為。
請記錄移動方向。
唐財財後背發涼。
「它等著她動。」
秦照夜白骨筆已經橫在殘屏前，筆尖懸空，沒敢落屏。
「她站著也危險。那截繩在找第一個移動點。」
熊山把半柄歸槳插進泥里，擋在鐵簽和殘屏之間。叩門獸咬住槳柄，銅牙壓著濕黑繩的影子。
濕黑繩沒有斷。
它像水草一樣繞過歸槳，又朝殘屏爬。
陸沉舟翻開骨牌，閉眼小狼細紋脖頸上的黑點微微發燙。他虎口旁的小扣印也跟著疼了一下。
「它借扣印找路。」
黑繩影子在泥里抖了抖，分出一根極細的線，正往陸沉舟掌心爬。
秦照夜立刻低聲：「手收回。」
陸沉舟沒收。
他把骨牌壓在細線前面，讓閉眼小狼細紋咬住那根線的影子。
線被咬住，鐵簽便轉回唐財財懷裡的殘屏。
唐財財盯著屏幕邊角。
「小滿，蹲下。別碰玻璃，別踩地。」
殘屏閃了一下。
怎麼。
兩個字擠得很慢。
唐財財眼眶發熱，卻立刻罵回去。
「讓你蹲就蹲，別在這種時候跟我講科學。」
殘點微弱地亮了一下，像很不服氣。
鐵簽上的灰字開始變細。
現實側動作減弱。
缺移動方向。
唐財財剛松半口氣，玻璃罩里的紙鞋底拓片忽然自己一跳。
它還躺在岸邊小木桌殘位上，三道鞋底彎紋被水泡得發脹。鐵簽立刻朝它偏了一點。
秦照夜眼神一動。
「拓片能替她動。」
唐財財馬上明白。
「讓紙鞋跑。」
熊山抬頭：「紙怎麼跑？」
唐財財已經把扣帶從腰間扯下來，另一端綁在紙鞋底拓片邊緣。拓片太薄，邊上一扯就裂，他立刻用剛才剩下的膠布壓住裂口。
殘屏微光晃了一下。
笨。
「省著電，祖宗。」
唐財財把扣帶另一端遞給熊山。
「拖它，別往小滿方向拖，往河船那邊。」
熊山接過扣帶，半柄歸槳往後一壓。
紙鞋底拓片在泥面上滑出半寸。
鐵簽猛地轉向拓片。
灰字亮起。
移動點出現。
請追蹤。
濕黑繩立刻撲向紙鞋底。繩頭像活蟲，貼住鞋底三道彎紋，一點點往裡鑽。
唐財財臉色一沉。
「別讓它鑽進去。」
陸沉舟把骨牌壓到紙鞋底前方。閉眼小狼細紋貼著拓片邊緣咬了一圈，給紙邊留出一排小白牙印。
濕黑繩鑽到牙印處，速度慢了一下。
秦照夜白骨筆落在紙鞋底旁邊，寫了半個「假」字，筆尖停在最後一筆前。
她沒有把字寫死。
字寫死，拓片可能會被判成假物，馬上棄用。
半個字吊在那裡，紙鞋底介於真與假之間，剛好能騙鐵簽繼續追。
熊山低喝一聲，把扣帶往河船方向一拖。
紙鞋底拓片立刻在泥里劃出一道彎痕。
鐵簽跟著轉。
濕黑繩離殘屏遠了一寸。
唐財財肩膀終於鬆開半分。
殘屏里唐小滿那點微光也安靜下來。
可鐵簽沒有完全離開。
簽身上浮出第二行字。
移動點需足音。
紙鞋底停住。
拓片只會滑，發不出腳步聲。
唐財財低罵一聲。
「還要腳步？」
熊山看了一眼自己腳下，剛要動，秦照夜立刻抬筆擋住。
「活人腳步會被借走。」
唐財財低頭翻腰包，翻出一個小小的金屬鑰匙扣。鑰匙扣上掛著一片塑料貓爪，是唐小滿以前強行掛到他包上的，說這樣別人偷包會覺得丟臉。
他把貓爪扣到紙鞋底上。
一拖。
塑料貓爪敲在泥里的碎石上。
嗒。
鐵簽猛地一震。
唐財財眼睛亮了。
「有聲。」
熊山立刻拖扣帶。
嗒。
嗒。
嗒。
紙鞋底拖著塑料貓爪，沿著黑泥往河船方向跑出一串假腳步。
濕黑繩徹底轉向拓片。
灰字改寫。
移動方向記錄中。
唐財財盯著殘屏。
「小滿，別動。」
殘屏一點光輕輕亮了一下。
好。
這次她只給一個字。
唐財財眼眶一酸，咧嘴罵：「難得聽話。」
下一息，河船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那串假腳步被船板接住了。
紙鞋底拓片滑到水路邊緣，濕黑繩順著拓片爬上船沿。鐵簽從泥里拔出半截，跟著那條假路往前。
陸沉舟虎口旁的小扣印忽然一疼。
骨牌背面的小狼黑點也亮了一下。
「鐵簽還拖著扣印。」
秦照夜白骨筆馬上壓向陸沉舟手邊，斷開的「離」字影子還沒散，她用筆尖挑起那道舊影，往鐵簽方向一甩。
舊影貼住濕黑繩，像一片薄紙卡在繩節上。
鐵簽速度慢了半分。
熊山趁機用歸槳壓住扣帶，把紙鞋底往船艙口一甩。
塑料貓爪撞到船板。
嗒！
聲音很響。
鐵簽立刻插向那處。
咔。
簽尖扎進紙鞋底拓片。
灰字炸開。
牽繩人暫捕。
唐財財臉色並不好看。
「暫捕兩個字不對。」
紙鞋底拓片開始發黑，三道彎紋被濕黑繩一圈圈纏住。玻璃罩里的碎粉也跟著發亮，像要把現實側玻璃重新牽回來。
殘屏微光忽然閃得急。
櫃。
唐財財立刻問：「櫃什麼？」
第二個字慢慢擠出。
腿。
櫃腿。
「小滿抱住櫃腿了。」唐財財聲音一顫。
秦照夜眼神沉下。
「她沒跑，坐標暫時釘在櫃旁。」
唐財財抬手捂住眼睛一瞬，又很快放下。
「她比我聰明一點。」
殘屏亮了一下。
很多。
唐財財差點被氣笑。
鐵簽卻在此刻猛地搖動。
紙鞋底拓片承不住濕黑繩，邊緣裂開，鐵簽上的字開始改寫。
牽繩人疑似替代物。
請核驗血親響應。
鐵簽再次轉向殘屏。
唐財財臉色一變。
它要聽唐小滿有沒有回應。
小滿如果再亮，鐵簽就能順著兄妹關係往回找。
唐財財一把把殘屏扣進懷裡，另一隻手抓起塑料貓爪鑰匙扣，對著屏幕背殼敲了一下。
嗒。
他學唐小滿平時敲玻璃櫃的節奏，又敲第二下。
嗒。
第三下。
嗒嗒。
這是他們以前吵架時的暗號。
三短一長，意思是：別回我。
殘屏里的微光果然停住。
鐵簽等不到現實側回應，開始轉回紙鞋底。
秦照夜立刻落筆，在紙鞋底旁寫了半個「啞」字。
熊山歸槳跟著壓下。
陸沉舟用骨牌抵住鐵簽側面，閉眼小狼細紋咬住濕黑繩和紙鞋底之間的那點縫。
唐財財把塑料貓爪塞進紙鞋底裂口。
「它不會說話，你核驗個屁。」
鐵簽顫了一下。
灰字重新排列。
血親響應缺失。
牽繩人暫封於替代物。
紙鞋底拓片猛地收縮，被濕黑繩纏成一團，連同塑料貓爪一起掛到了鐵簽頭上。
鐵簽轉向黑泥深處。
水聲退了半步。
唐財財終於敢低頭看殘屏。
「小滿？」
殘屏過了很久才亮。
一點。
然後又一點。
唐財財閉了閉眼。
「行，別說話。」
他剛說完，鐵簽忽然停住。
簽身上浮出最後一行字。
替代物有效。
請提交原繩影像留檔。
四個人同時看向陸沉舟的骨牌。
陸沉舟虎口旁的小扣印開始發黑。
骨牌背面，閉眼小狼脖頸的黑點慢慢拉出一條細細的線。
那條線沒有伸向唐小滿。
它伸向陸沉舟衣襟里的阿舟小銅扣。
秦照夜臉色變了。
「它換目標了。」
陸沉舟按住衣襟。
唐財財猛地擋在他前面，殘屏壓在胸口。
「先別碰扣子。」
鐵簽頭上的紙鞋底拓片慢慢裂開。
裂口裡露出一小截濕黑繩影。
繩影上，竟然綁著一粒極小的銅色扣影。
那形狀，和阿舟小銅扣一模一樣。
灰字從鐵簽下方爬出。
原繩影像缺阿舟扣影。
請補影。
陸沉舟掌心的骨牌發燙。
阿舟小銅扣在布里，輕輕響了一下。
像有人在很遠的門後，敲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