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牌背面,那隻閉眼小狼的眼縫開了一線。
雨水落進去,細得像針。
陸沉舟掌心一冷,立刻把巨蟒纏狼骨牌翻過來,指腹壓住狼頸那道細紋。那枚黑扣停在泥里,扣面蛇紋一圈圈轉,缺口正對小狼脖子。
灰字從黑扣邊緣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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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扣已尋主。
請交還咬斷處。
唐財財抱著殘屏往後退半步,屏幕角落那一點微光幾乎貼著黑邊。
「它要把繩接回去。」
熊山半柄歸槳一橫,擋在黑扣和陸沉舟之間。歸槳上的木紋剛碰到泥水,黑扣便繞過槳尖,像一顆活的眼珠,沿著泥面滑向骨牌。
秦照夜白骨筆落在黑扣前方,寫下一個斷開的「離」。筆畫只成半邊,黑扣便停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
足夠閉眼小狼的眼縫又開半分。
骨牌里傳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陸沉舟指節發白。
他聽見那聲音時,腦子裡閃過閉眼樁里的小狼。那隻小狼曾經咬住黑繩,替陸家留下一個咬門的痕。它最後化成紋路,落回骨牌背面。
現在尾扣找的就是那道咬痕。
灰字繼續浮出。
狼痕開眼,斷繩歸頸。
唐財財臉色一變。
「開眼就完了。小狼一睜,黑繩能順著它回陸家。」
陸沉舟沒有鬆手。
阿舟小銅扣隔著布在他衣襟里跳了一下。
黑扣立刻停住,蛇紋缺口微微轉向他的胸口。
秦照夜聲音壓低。
「扣子別動。」
陸沉舟把小銅扣往衣襟深處壓住。
「它碰不到。」
黑扣忽然彈起。
熊山歸槳斜砸過去,槳柄壓住黑扣半邊。叩門獸從槳邊撲出,銅牙咬住蛇紋缺口。
咔。
銅牙打滑。
黑扣從叩門獸齒縫裡彈出來,直接撞向骨牌。
陸沉舟抬起手腕,骨牌離開泥面一寸。黑扣擦著骨牌邊緣飛過,落到唐守正工具箱蓋上。
箱蓋上的膠布被它燙出一個黑點。
唐財財猛地抬頭。
「它碰膠布會停。」
工具箱蓋上的膠布還貼著那行字。
小財,別修這盞燈。
黑扣落在「別」字旁邊,蛇紋轉速慢了一點。像那捲膠布里還壓著唐守正熄燈時留下的手勁,剛好能攔它一瞬。
殘屏微光閃了一下。
反扣。
唐財財看清兩個字,眼睛一亮。
「反過來扣!」
秦照夜立刻明白:「蛇紋朝下。」
熊山一掌按住歸槳,叩門獸再次撲上去。這次它不咬缺口,改咬黑扣邊緣,把黑扣往工具箱膠布上拖。
黑扣劇烈亂跳。
灰字炸開。
尾扣不得反壓。
陸沉舟抬手,把骨牌壓到工具箱另一側。閉眼小狼細紋順著骨牌邊緣探出,牙尖對準黑扣的缺口。
黑扣像被挑釁,猛地朝骨牌撞來。
唐財財抓住機會,把從維修單上剩下的黑膠布邊角撕下來,直接貼到工具箱蓋上。膠布邊角壓住黑扣一半,蛇紋被迫朝下。
滋——
黑扣燒穿膠布邊緣,唐財財指尖也被燙了一下。
他罵了一句,沒松。
「你都進我爸箱子了,還想挑位置?」
熊山歸槳壓下去。
叩門獸咬住黑扣側面。
秦照夜白骨筆補在斷「離」字旁,又寫了半個「扣」字。她沒有寫完,筆尖停在最後一點外,讓那半個字像一隻扣住卻尚未閉死的手。
陸沉舟把骨牌靠近黑扣。
閉眼小狼細紋抬頭,眼縫裡那點黑光還在撐開。
陸沉舟低聲開口。
「黑繩斷在這裡。」
灰字一頓。
他繼續說:「咬痕留在骨牌上。」
這兩句都是真話。
所以背門井沒有反噬他。
陸沉舟盯著黑扣,指腹壓住骨牌背面。
「尾扣離狼。」
閉眼小狼細紋忽然張口,咬向黑扣缺口。
它沒有把尾扣吞下去。
只咬住缺口邊緣,狠狠往反方向一扯。
黑扣貼著膠布翻了個面。
蛇紋朝下。
工具箱蓋猛地一沉。
膠布上唐守正那行字亮了一下。
別修這盞燈。
黑扣被壓在「別」字下面,蛇紋轉不動了。
灰字變得斷斷續續。
尾扣反壓。
斷繩封口中。
閉眼小狼的眼縫終於停住。
陸沉舟還沒來得及鬆氣,骨牌背面的狼頸忽然滲出一圈細黑。那一圈像剛被繩勒過,從狼頸繞到巨蟒尾部。
陸沉舟掌心猛地一疼。
一條同樣的細黑痕,出現在他虎口旁。
秦照夜立刻抓住他手腕。
「別讓它爬到阿舟扣。」
陸沉舟把布團按得更緊。
唐財財低頭看殘屏。
「小滿,還在嗎?」
殘屏過了很久才亮。
一點。
微弱得像快熄掉。
唐財財鬆了口氣,卻不敢讓她再發字。
「別說,省著。」
黑扣被膠布壓住後,工具箱裡那張半燒照片忽然自己翻了一下。
照片正面露出更多。
前四個人站在一張木桌邊。唐守正拿著剪線鉗,陸山河按著一枚扣子,秦衡手裡有筆,熊守握著半截槳柄。
第五個位置還是空。
桌邊那根黑繩卻變清楚了。
黑繩尾端掛著一枚扣。
扣下方,水跡里映出半張臉。
看不清五官。
只看見一隻閉著的眼。
陸沉舟盯著那隻眼,骨牌背面的閉眼小狼又低低嗚了一聲。
秦照夜把照片重新壓住。
「別看臉。」
唐財財把工具箱蓋又往下按。
「第五個連人都不站出來,躲水裡看我們?」
熊山歸槳壓著箱角,聲音沉悶。
「它一直在桌下。」
灰字從黑扣旁邊滲出來。
斷繩封口完成。
代價:陸家狼痕留扣印一枚。
陸沉舟翻開掌心。
虎口旁那圈黑痕沒有繼續往上爬,卻留下一個小小扣印。扣印很淺,像一顆黑色釘眼。
骨牌背面,小狼眼縫重新閉上,脖子處卻多了一枚同樣的黑點。
唐財財看著那黑點,臉色難看。
「它沒接回去,但留下釘子了。」
陸沉舟把骨牌收回。
「記上。」
秦照夜低頭看白骨筆。剛才寫斷「離」和半個「扣」後,筆身第四道細紋冒出一點,還沒完全裂開。
她把筆收進袖裡。
「下一次再碰黑繩,扣印會先動。」
工具箱終於沉回黑泥,只剩那枚被反壓的黑扣留在膠布里。膠布脫離箱蓋,像一塊黑色封片,落到陸沉舟骨牌旁邊。
唐財財用剪線鉗夾起封片,沒讓手碰。
封片背面滲出一行小字。
封口暫成。
請提交斷繩原始持有人。
四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唐財財低聲道:「原始持有人?」
封片上的字慢慢換成另一行。
烏洛迦黑繩,初牽者尚未登記。
背門井方向忽然響起水聲。
水聲下面,有人輕輕拖動鐵鏈。
一下。
一下。
黑泥里升起一枚細長鐵簽,簽頭掛著一小截濕黑繩。
鐵簽上浮出三個字。
牽繩人。
隨後,鐵簽慢慢轉向唐小滿殘屏。
殘屏里那點微光,猛地滅了一瞬。
再亮起時,只擠出一個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