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披一襲橘金色的華貴錦繡雲裳,綢緞上用金線勾勒著繁複精美的暗紋。
在從門外斜灑進來的午後暖陽下,泛著一層迷人的流光。
那頭如瀑的青絲被梳成高貴端莊的雲鬢,發間珠翠環繞。
金步搖的流蘇順著白皙的臉頰垂落,隨著外頭吹進來的微風輕輕搖曳。
肌膚白得晃眼,額心正中點綴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紅蓮花鈿。
更是將溫潤如水的五官襯托得驚為天人。
一雙沉靜悠遠的杏眼裡,少了往日的逢場作戲,多了一股清冷孤絕的凜然貴氣。
這一刻,她就靜靜地站在那兒,仿佛一位從深宮中走出的公主。
雍容華貴,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輕易褻瀆的疏離美感。
聽見腳步聲,女子盈盈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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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清冷疏離的杏眼,在撞見江玄的瞬間,猶如冰雪消融,立刻化開了一泓濃濃的柔情。
她紅唇輕啟,勾起一抹溫婉動人的淺笑,聲音柔如春水: 「江仙長。」
江玄滿眼茫然,歪了歪腦袋,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疑惑道:
「你是......」
他不記得自己認識這位女子。
可偏偏,對方那眉眼輪廓,又給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正當江玄百思不得其解時,身後傳來兩道聲音。
長相思雪微微偏過頭,從他肩膀旁探出半張清麗的臉,鳳眸眨了眨,輕聲喚了一句:
「嫣然姐。」
李師師則是直接探出了整個腦袋,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像只歡快的小喜鵲般叫出了聲:
「呀!是貴美人!」
聽見這兩聲稱呼,江玄腦子裡「嗡」的一下,當即回過了味來。
這是季嫣然?! 他下意識盯著眼前這位雍容端莊的貴氣美人,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好幾遍。
眉眼間的確有七分相似......
可那剩下的三分氣質與妝容的改變,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
脫胎換骨到了連他都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來!
往日的季嫣然,渾身上下脂粉濃艷,舉手投足間都裹著一層風月場裡磨出來的精明。
可眼前這個女子,洗盡了鉛華之後,貴氣凜然,清冷孤絕,讓人眼前一亮。
坐在櫃檯後面的葉白鳶,單手撐著臉頰,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笑意,得意地開口:
「看吧!我就說,他不一定能認得出你現在的模樣!」
江玄回過神來,無奈地搖頭失笑,邁步迎了上去,語氣也變得熟絡起來:
「你怎麼有空過來了?你弟弟的身子恢復得怎麼樣了?」
前幾日蘇月把她弟弟救出來之後,江玄大方地提供了一枚三品丹藥,並助其煉化。
肉體上的傷倒是恢復了七七八八,可被囚禁了幾十年之久,精神上的虧空哪是一兩天能補回來的。 整個人虛弱得連走路都踉踉蹌蹌的,神思恍惚,時常發愣。
江玄索性好人做到底,在修士居租了個雅致的小院,讓姐弟倆暫且住下,安心靜養。
季嫣然聞言,斂了笑意,雙手交疊於腰側,盈盈行了一個萬福禮,聲音溫柔且真摯:
「多謝江仙長掛念,弟弟已經無大礙了。」
「這幾日他精神好了不少,能自己在院子裡走上幾圈了。」
「一直念叨著要來登門拜謝,好好叩謝江仙長對我們姐弟倆的再造之恩。」
「只是奴家想著,這幾日鎮上事多繁雜。」
「奴家怕弟弟莽撞打擾了仙長的清修,便想著先親自上門看看,仙長眼下方不方便。」
江玄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地輕笑道:
「無妨,他若是想來,隨時過來便是。」
「正好等他來了,我再替他探探經脈,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麼折損根基的隱疾。」
聽到江玄連後續的調理都替他們考慮到了,季嫣然的臉龐上頓時綻放出明媚的喜色,再次深深屈膝一拜: 「奴家在此,代弟弟先謝過江仙長的大恩大德!」
寒暄完正事,江玄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季嫣然這身驚艷的裝扮上,眼中滿是真切的讚賞:
「之前思雪說你是刻意扮俗裝丑,師師又說你當年被譽為怡鳳樓的貴美人,我一直是半信半疑的。」
「不過今日這一見,算是徹底讓我開了眼了。」
「當真是沉魚落雁,所言不虛啊!」
想想之前在怡鳳樓,這丫頭一身花枝招展的艷俗打扮,贖身開口就要三百靈石。
當時的江玄只覺得那是把人當傻子宰。
三百靈石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可現在看看眼前這位雍容華貴、氣質絕塵的貴美人。
他可以拿三千,這樣的在給他送來十個!
面對江玄毫不吝嗇的直白誇讚,季嫣然澄澈的杏眼中,頓時泛起一層瀲灩的水光。
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毫不避諱地迎上江玄的目光。 眸子裡流轉著有感激,有依戀,有情意與決絕。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邁了半步,聲線微顫,透著一股深情:
「江仙長若看得過眼,奴家願褪去這身浮華,從此留在仙長身邊。」
「端茶遞水,侍奉左右,此生此世,絕無二心!」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一出,整個前堂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日光透過門扉灑在地板上,映出幾道斜長的光痕,微塵在光柱里悠悠打轉,落針可聞。
葉白鳶、長相思雪、李師師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全都匯聚到了江玄的身上。
每個人的神色里,都翻湧著截然不同的情緒。
葉白鳶單手托著腮,嘴角換成一抹「果然不出本姑娘所料」的笑意。
長相思雪微微攥緊了素白的裙角,清麗的鳳眸中交織著緊張與期待。
若是嫣然姐也能留下,那她們這群苦命姐妹就再也不用分開了。
李師師攥著自己的衣角,水靈靈的眼睛在季嫣然和江玄之間來迴轉著。 小嘴微微張開,一副既緊張又雀躍的模樣。
雖然嫣然姐一來,她的競爭壓力又大了不少。
可換個角度想,多一個姐姐並肩作戰,總比孤軍奮戰強吧?
被這麼多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玄沒有立刻作答。
他看了看滿臉深情的季嫣然,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各異的長相思雪和李師師。
心裡不禁泛起一陣好笑。
這三位花魁,前後腳地對他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非要給他做牛做馬不可。
在四女滿是疑惑與忐忑的注視下,江玄轉過身,走到一旁的茶几前。
他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輕輕抿了一口,他這才背對著眾女,用一種平緩、溫和的聲音,緩緩開口:
「嫣然,思雪,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