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槐腦子裡嗡嗡作響。
五百萬兩？替朝廷墊上？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他秦家幾代人盤剝積攢的家底！
秦槐拼命想要把手抽回。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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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駭然發現。
趙極的雙手猶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紋絲不動。
這草包昏君哪裡來的這麼大蠻力？
秦槐心中驚疑不定。
他只能順勢雙膝一彎。
撲通。
直接跪在大殿冰冷的金磚上，甚至用力擠出幾滴眼淚。
「陛下，老臣這都是受外面那些亂黨造謠誹謗啊！」
「老臣冤枉啊！老臣對大頌忠心耿耿，一向兩袖清風，克己奉公。」
「老臣是一分錢都不敢亂花啊！「
秦槐聲音哽咽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江南的產業不過是些不值錢的薄田，只夠維繫一家老小日常度日罷了。」
「別說五百萬兩，便是把老臣全家賣了，也湊不出五萬兩白銀啊！」
趙極慢慢鬆開手。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滿臉擔憂與關心地看著秦槐。
「朕實在沒想到。」
「丞相身為百官之首，竟然過得這麼慘？」
趙極長嘆了一聲，甚至抬起袖子假裝擦了擦眼角。
「丞相日夜為大頌操勞，一心為國鞠躬盡瘁。」
「這讓朕情何以堪！」
聽到趙極這般體恤自己，秦槐心裡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他連連點頭，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咱大頌的官員不都是這麼過日子的嗎？「
「無論官職大小，都是為大頌百姓服務。」
「就算是每日啃野菜吃粗糠，老臣也絕不貪墨朝廷一分一毫！」
「老臣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大頌社稷，絕無半點私心！」
趙極直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下的百官。
語氣突然拔高。
「眾愛卿都聽到了？」
大殿內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當朝首輔窮到了這個地步，竟然家徒四壁，甚至要啃野菜，吃粗糠！」
「這是朕的過失。」
「更是我大頌的恥辱！」
趙極大聲說道。
「既然丞相拿不出賠款，議和的銀子沒了著落。」
「看來這事只能暫緩。」
暫緩？！
秦槐猛地抬起頭。
這怎麼能行！
北蠻的大軍等不了啊！
他剛要張嘴。
卻立刻被趙極伸手打斷！
「但是！」
趙極陡然提高音量。
「國家雖然艱難，卻絕不能冷落了功臣。」
「今日早朝到此為止。」
「在場的眾位大臣，現在就跟朕一起出宮，去丞相府上看看。」
「你們都親眼看看丞相的清苦，向他學習！」
「到了地方，所有人必須給丞相捐點錢。每人湊一點，幫丞相改善改善生活！」
秦槐臉色劇變。
「陛下，這……國難當頭，怎好去臣的家中添亂，這……」
「就這麼定了！」
趙極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大步走向殿外。
「今日誰敢不去，便是寒了朝廷重臣的心。」
「朕絕不饒他！」
兩排全身披掛的殿前禁軍立刻跟上。
百官們面面相覷，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在皇帝的龍輦後面。
半個時辰後。
浩浩蕩蕩的隊伍停在了京城最繁華的長街盡頭。
一座占地廣闊、氣勢恢宏的府邸出現在眾人眼前。
高聳的朱漆大門上釘著斗大的銅釘，門匾上「丞相府」三個金漆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趙極走下龍輦，站在台階下，抬頭打量著這座府邸。
周圍的朝臣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極伸出手指，摸了摸大門旁邊那極其精緻的門柱，轉頭看向身後面如土色的秦槐。
「丞相，這便是你口中的家徒四壁？」
「這用來做門柱的木料，可是上好的陰沉木。就算是朕的皇宮裡未必都能見到這麼完整的呢？」
秦槐乾笑兩聲，拿袖子不停地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陛下……這是……這是多年前先皇賞賜的……」
「是嗎？先皇對你還真是厚愛啊。」
趙極也不去戳破他，直接邁步跨過那高高的門檻，走進院內。
剛一進門，不僅是趙極，就連身後跟著的文武百官也都變了臉色。
入眼之處，皆是奢華到了極點的布置。
庭院中鋪地的不是普通的青磚，而是切割得嚴絲合縫的漢白玉石板。
道路兩旁擺放著一盆盆名貴的奇花異草，假山更是用整塊的太湖石雕琢而成。
池塘里的水清澈見底，遊動著極為罕見的紅尾錦鯉。
更讓人震驚的是，正前方那座待客的正廳，屋頂上的瓦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然而仔細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折射的陽光。
赫然是包了一層金箔！
連廊坊的柱子上，都雕刻著繁複的百鳥朝鳳圖案，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十分逼真。
岳定疆按著腰間的刀柄，看著這滿院的奢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邊關的將士連一碗糙米粥都喝不上，而這些大臣竟然享受至此！
趙極停下腳步，雙手背在身後，滿臉都是感慨的神色。
「秦丞相果然清廉啊！這院子，確實比朕的皇宮要樸素。」
秦槐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動了幾下。他深深低著頭弓著腰背。
「陛下。這些都是些不值錢的石頭和木頭。不當吃不當喝。」
趙極仰頭大笑起來。
「好極了。」
「既然都是些不值錢的俗物，那就全部拆了去填大頌的國庫。」
「傳朕旨意！」
趙極抬手指向前方的連排建築。
「能拆的都給朕拆了。能搬的都搬出來。一磚一瓦不許留在原處。」
統領拔出長刀大聲應諾。
「遵旨！」
數百禁軍抽出身上的刀斧直接衝進相府各個房間和院落。
沉悶的砸門和破窗聲接連響起。
片刻後。
嘭。
木箱被重重扔在白玉地面上。
巨大的重量直接砸斷了兩塊玉石板。
士兵用刀背狠狠劈開上面的銅鎖。
一腳踹開箱蓋。
嘩啦。
滿箱的金錠和銀磚傾瀉而出在白色的地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另一隊士兵從後院地窖搜出數十株半人高的極品紅珊瑚。
兩名軍官捧著幾個錦盒跑過來打開蓋子，裡面全是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隨行的工匠拿著工具爬上主屋的房頂。
一片接一片的琉璃金瓦被工匠撬下來扔進大竹筐里。牆壁上的裝飾金箔被士兵用刀尖颳得乾乾淨淨。
地面的白玉石板被挖出裝進獨輪車。
池子裡的水被砸開口子放干，成百上千顆瑪瑙被鐵鍬裝進袋子運到院子中央。
甚至連迴廊上那些雕樑畫棟的金絲楠木柱子，都被士兵用鋸子硬生生鋸斷放倒。
好好的一座當朝首輔宅邸片刻間變得滿地狼藉。
所有的奇珍異寶全都在院子中央堆積如山。
秦槐站在金銀山前。
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大半輩子心血經營的府邸被如此破壞。
他的雙手藏在寬大的袖子裡，指甲狠狠掐進肉里，骨節握得嘎吱作響，連牙齒都快咬碎了。
趙極走到秦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丞相真乃國之棟樑。」
趙極故意湊近秦槐的側臉輕聲詢問。
「為了救大頌，將這些俗物全都捐出，丞相沒關係吧？」
秦槐只覺得嗓子眼一甜，一股逆血直衝腦門。
他死死將那口血咽下去，牙齒摩擦著吐出兩個字。
「沒事。」
「能為國分憂……老臣毫無怨言。」
就在群臣以為鬧劇即將收場時。
相府後院的方向。
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兵器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