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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感受它就行了

  第122章 感受它就行了

  這段戲看起來很簡單,但拍起來卻費了很大的力氣,對演員說話時語氣腔調的拿捏要求很嚴格,所以凱文·史派西的那場戲就只能順延到明天才能拍了。

  據說,2008年春天時,寧浩曾沿著塔里木盆地的沙漠公路看景,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看泵的工人。

  他發現這些工人常年獨自生活在沙漠水井房中,因孤獨太久出現了精神異常,後來單位改為夫妻同住,甚至還出現了「換妻」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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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見聞便是他日後創作出《無人區》的核心靈感來源人在極端封閉的環境中待久了,會逐漸退回動物性狀態。

  劇組雖然不像那麼沙漠公路那樣環境艱苦,但封閉卻也是一樣的封閉。

  封閉環境的信息輸入單一,大腦長期缺乏新鮮刺激,會導致多巴胺分泌不足,從而引發無聊、倦怠感。

  長期處於固定空間內,可自主選擇的活動會大幅減少,前額葉功能會逐漸弱化,人會慢慢產生無力感,從而進一步放大對微小矛盾的負面感知,最終讓負面情緒持續積壓。

  也就難怪曉慶奶奶會稱「劇組夫妻」很正常了。

  每天反覆拍自己已經熟悉得不能熟悉的戲,確實讓大衛感到有些疲倦和乏味,還好有凱薩琳能夠不斷地給他提供新鮮感。

  「凱茜?」

  「嗯,怎麼了?」

  「咱們就這樣什麼都不說太尷尬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嗯,」凱薩琳頓了一下才說道,「你講吧,我聽著。」

  這個故事是他以前在小破站上刷視頻時在評論區看到的。

  那哥們的原話是這樣說的「我以前是個遠洋船員,工資確實不低,在船上有個公認的道理:吃喝嫖沒關係,你總還是多少可以剩下些錢,就是別碰賭、毒。

  我之前在一條船上,船長、政委、老軌他們,打牌都不打錢,輸了鑽桌子底。幾個50

  歲的半大老頭,好幾萬一個月的工資,船上的一二把手,打輸了鑽桌子,也是個奇景了。

  「為什麼鑽桌底?」

  不出所料的凱薩琳好奇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嗯,可能跟船上的那種封閉環境有關吧。」大衛抬起頭回答道。

  船上的封閉環境可比劇組的封閉環境嚴重得多,畢竟是物理意義上的封閉空間。

  凱薩琳借著這個空當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們現在在酒店裡浴室里,因為是套房的緣故,所以浴室的空間很大,幾乎都快趕上客廳了。

  洗手池都有兩個,因此掛在上面的鏡子也就格外長。凱薩琳眼睛的餘光可以瞥見鏡中自己的上半身。

  她今天上身只穿了一件藏藍色修身短袖衫,版型利落貼合身形,不會過於緊繃。看起來十分樸素,也就經典的翻領處設計搭配了幾顆小巧的白色紐扣,看起來還算精緻。

  她右手邊放著一些洗漱用的洗髮水和沐浴露,左手邊臨近窗戶的白色窗紗,洗手台上其實還有不少水漬,不過凱薩琳現在的注意力很明顯不在那個上面。

  「當然了,除了環境封閉外,跟他們那兒的飲食應該也有不小的關係。」

  大衛的聲音把她的思緒從九霄雲外拉了回來,凱薩琳連忙故作平靜地回應道。

  「什麼關係?」

  「海鮮啊,海鮮吃多了很容易上火的你不知道嗎?」

  出海的船員每天吃得最多的肯定是海里的東西。

  而海鮮本身性味偏寒,過量食用會讓體內寒氣淤積,代謝紊亂後反而容易出現內熱上火的表現。

  不過這並不是大衛想要說的重點。

  「其實海鮮本身是富含大量優質蛋白的,」

  大衛意味深長地笑道,「可惜一次性吃太多會加重消化負擔,可能出現食積化熱」,表現出口舌生瘡、心煩易怒的症狀。」

  客廳里,大衛坐下後隨手拿起茶几上放著的一個橙子,橙子的汁水很多,他剛剝開皮咬了一口,汁液隨即就淌進了嘴裡。

  有些酸澀,還有點腥,他連忙喝了一口事前配好的菊花茶,溫度剛剛好。

  「那是為你準備的,金銀花茶,你可以試試,凱茜。」

  「謝謝,不過我還是吃梨子吧。」喝了一口後,凱薩琳婉拒了對方那奇怪的茶水,不過並沒有拒絕補水的建議。

  「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嗎,凱茜?」

  「嗯,你能具體一點兒嗎?」凱薩琳撩了撩因為汗水而黏在臉頰上髮絲。

  「不要試圖去理解它,只需要感受它就行了。」

  大衛借著諾蘭在《信條》里的那句經典台詞,既為剛才的事情做了個收尾,也順理成——

  章地引出了這個電影創作理念。

  這句話是《信條》開篇女科學家向主角講解逆時間子彈原理時的台詞。

  這句台詞的具體語境是,當主角用常規因果邏輯質疑逆時空規則時,女科學家用這句話點破在逆熵的特殊規則里,固有認知里的「先因後果」不再成立,用舊邏輯根本無法自洽。

  這句話應該也是諾蘭藉助角色之口,打破第四面牆和觀眾說的。

  看來他在電影上映前已經提前預判到普通觀眾會被複雜的時間鉗形運動、熵減規則繞得一頭霧水。直接用這句台詞給觀眾觀影提示,不用死磕每一處邏輯細節,優先沉浸到影片的視聽奇觀和情緒節奏里。

  不過大衛覺得這句話用在《奧本海默》,可能要更加合適,《信條》的劇情已經複雜到不理解就感受不了的地步了。

  諾蘭在拍《奧本海默》的時候,刻意用彩色/黑白雙線交錯的剪輯和大段高密度對白,弱化了傳統傳記片的「劇情科普感」。

  沒有把歷史背景、人物關係掰開揉碎餵給觀眾,我感覺就是為了不讓觀眾把注意力耗在「捋懂所有細節」上,轉而把全部感知力留給奧本海默的精神世界。

  感覺諾蘭就是故意用大量主觀化的視聽語言,把觀眾直接拽進奧本海默的意識流里不需要逐幀地去扣政治博弈的細節,只需要沉浸式感受他從「普羅米修斯」到「死神」的精神崩塌,非常符合他「感受優先」的核心表達。

  不過這種拍電影的方式很明顯不是所有觀眾能夠接受的。

  三個小時的片場有點過於冗長了,而且密集的台詞和大量的歷史人物以及背景信息的堆砌,很容易給人一種「上了三小時歷史課」的觀影體驗。

  雖然它情緒給得很足,認真看下去確實能感受到爽感,但前提是認真看下去、不能走神。

  稍微一走神,情緒體驗斷裂掉之後,後面就很難再接上了,感受它確實不需要完全理解它,但需要去認真體驗它。

  「感受它嗎?」

  凱薩琳的語氣變得有些奇怪,因為她想起了剛才自己一條支撐身體的腿因為快感而一陣酸軟,差點失去平衡時,情急之下按住了大衛的頭。

  「怎麼感受它?」

  大衛沒有察覺到對方語氣的微妙,繼續講解著自己的理解,「其實你只要保證自己在觀影過程中不走神就行了,剩下都交給導演,跟著導演走就行了,如果這樣還無法感受到的話,那就是導演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