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拍了拍身上的灰,湊過來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地上的賊人,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姐,你剛才那招打地鼠真利索。」
宋初一拍了拍狼牙棒:「新功能,頭一回用,還挺順手。」
衙差來得比預想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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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領著一隊人從城裡趕回來的時候,那幾個賊人還癱在地上哼哼。
帶頭的衙差是個黑臉漢子,腰間別著鐵尺,大步走過來。
他先掃了一眼滿地的人,又看了看靠在車轅上的狼牙棒,最後目光落在宋初一和沈念身上。
「這幾個……都是姑娘一個人打的?」
「有兩個車夫幫忙。」宋初一指了指老趙和老錢,「我就補了幾下。」
黑臉衙差沒接話,蹲下去把地上那個帶頭的翻了個面。
那人臉上橫一道豎一道全是棍子印,肩膀上還有個圓形的淤痕,一看就是被什麼鈍器砸的。
他掰了掰那人的胳膊,又看了看另外幾個。
眾人一個個滿頭是包,臉上腫得跟豬頭似的,有幾個還捂著膝蓋直抽氣。
黑臉衙差站起身,看看宋初一,又看看老趙老錢,眉頭擰了起來。
「姑娘,你們幾個——兩個小娘子,兩個老車夫?」
他指了指地上:「把這夥人打成這樣?」
宋初一無辜的眨了眨眼:「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
黑臉衙差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來是一份懸賞告示。
「這夥人我們追了好幾個月了。他們專挑郊外僻靜的地方下手,人多的時候四五成群,少的時候也有七八個,個個手上有人命。」
「之前有個商隊請的鏢師,武功不弱,跟他們碰上了,拼到最後只剩一口氣,裝死才躲過去。」
「他爬回城裡報案的時候,我們才知道這伙賊人的底細。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賞銀五百兩,誰拿了他們的首級或者活捉都算。」
他把告示舉到宋初一面前,拿手指頭點了點上面的字。
「就這麼一夥狡猾的東西,風吹草動就跑,追了幾個月連根毛都沒摸到。結果今天晚上,全躺這兒了。」
他收了告示,目光從宋初一身上移到老趙,又從老趙移到老錢,最後落回宋初一臉上。
「姑娘,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誰幹的?」
宋初一臉上一點猶豫都沒有,張口就來。
「剛才有位絕世高手路過。一身白衣,長須飄飄,年紀大概四十來歲,氣度不凡。」
「他從林子裡出來,三幾下就把這些人解決了。」
「我們兩個小女子,加上兩個上了年紀的車夫,哪裡是這些賊人的對手。」
「多虧那位大俠仗義出手,替天行道,救了我們。他解決了人之後就走了,攔都攔不住。」
黑臉衙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賊人身上的傷,又看了看宋初一那張面不改色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對方說得有鼻子有眼,白衣,長須,四十來歲,氣度不凡。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官道上空空蕩蕩,連個腳印都看不出來。
「這位英雄……叫什麼名字?」他問。
「龍傲天。」宋初一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龍……傲天?」
黑臉衙差重複了一遍,後滿臉的糾結與欲言又止。
他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念了兩遍,又看了看手裡的告示,最後勉強點了點頭。
「也罷。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名字總是有些特別之處的。」
「姑娘既然受了驚,又替我們除了這一害,請幾位隨我去衙門領賞。五百兩銀子,一分不少。」
沈念本來縮在宋初一身後,聽到「五百兩」三個字,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激動的彈了一下。
她猛地抬頭看向宋初一,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形。
然後一把拽住宋初一的袖子,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但就是壓不住語氣里的那股激動。
「姐!五百兩!五百兩啊!咱們路上快花了一半了,正愁下個鎮子要省著用呢!」
宋初一拍了拍她的手,面上不動聲色,沖黑臉衙差微微頷首。
「那就有勞差爺帶路了。」
黑臉衙差讓人把賊人用鐵鏈串成一串押著走,自己在前面引路。
沈念跟在宋初一旁邊,一路走一路拽她袖子,小聲嘀咕個不停。
「姐,你說那幫人怎麼那麼值錢?五百兩,夠咱們吃多少頓醬鴨了?我說的是那種大館子,不是路邊攤。」
「咱們之前還怕銀票花太快,這下好了,不但不用省,還能接著吃香的喝辣的。」
「這伙賊人簡直——」她想了想,憋出一個詞,「送財童子!」
沈念使勁點頭贊同,點著點著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被前面聽到動靜的衙差回頭看了一眼,趕緊捂住嘴,憋得臉都紅了。
可笑意還是從眼睛裡往外冒,整個人像一隻偷吃了油的老鼠。
她縮著脖子,抿著嘴,肩膀也不敢再動,就這麼僵著走了好幾步,才把那口氣順下去。
宋初一在旁邊看著她這副模樣,沒說話,只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沈念不好意思了吐了吐舌頭,才終於老實下來。
到了衙門後,縣令激動的連夜升堂審查犯人。
幾個賊人被押上來的時候,一個個縮著脖子,臉上的棍子印還清晰可見,跪在堂下連頭都不敢抬。
縣令驚堂木還沒拍,帶頭的那個就往前一撲,磕頭如搗蒜。
「大老爺饒命!小的全招!什麼都招!千萬別上刑!」
縣令愣了一下:「本官還沒問,你招什麼?」
「招招招,什麼都招!這幾位女俠和兩位老好漢,小的不該起賊心,不該打劫他們,不該說那些下流話!小的認罪,認打認罰,求大老爺給個痛快!」
旁邊幾個賊人也跟著磕頭,磕得堂上咚咚響。
瘦竹竿趴在地上帶著哭腔:「大老爺,您不知道啊,那倆老頭的棍子打人跟打狗似的!小的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挨過刀挨過箭,從來沒這麼疼過!他們專往骨頭縫裡敲!」
矮墩子接話:「還有那個姑娘,手裡那根狼牙棒,一按機關頭就飛出來,跟長了眼睛似的,專砸人後腦勺!小的躲都沒法躲!」
縣令聽得眉頭直皺,轉頭看向堂下站著的四個人。
宋初一和沈念站在一邊,老趙和老錢站在另一邊。
「你們幾個,」縣令指了指老趙和老錢,「這伙賊人說你們會武,還打狗棍法,可有此事?」
老趙往前邁了一步,躬了躬身,操著一口濃重的鄉下口音:「青天大老爺,俺們不知道啊。
俺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就是前幾天丞相府雇來趕車的,哪會什麼功夫啊。
方才那幾個賊人衝上來,俺們嚇得腿都軟了,抱著腦袋蹲在車轅底下,動都不敢動。」
老錢接話,也是一口土腔:「是啊大老爺,俺們真沒動手。就看見一陣亮光閃過,然後那些賊人就都倒在地上了。俺還以為是打雷了呢。」
縣令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堂下那些賊人臉上身上的棍傷,嘴角抽了抽。
他又轉頭看向宋初一,正要開口問話,忽然看見這位沈姑娘正低著頭,拿袖子掩著臉,肩膀一顫一顫的,像是在小聲抽泣。
「沈姑娘,你說是一位白衣俠士出手相助,此人現在何處?」
宋初一沒有馬上答話。
她依舊拿袖子擋著臉,從袖子底下往外遞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精準地掃過堂下跪著的幾個賊人,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帶頭的那個賊人對上這眼神,渾身一抖,猛地低下頭,額頭磕在地磚上,再也不敢抬起來。
瘦竹竿和矮墩子也跟著一抖,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縫裡。
宋初一這才收了眼神,抽抽搭搭地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回大人……那位俠士解決了賊人之後就走了。他說他叫龍傲天,四海為家,不拘名姓。小女子受了驚嚇,也沒來得及多問……」
她說著,袖子又往臉上蹭了蹭,那模樣楚楚可憐,活脫脫一個被嚇壞了的柔弱女子。
堂上幾個衙差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四個站在那裡的人,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再看那些賊人,一個個把臉埋在地上,渾身發抖,恨不得縣令立刻把他們拖進大牢關起來,離那個拿袖子擋臉的女人越遠越好。
縣令又看了看手裡那份懸賞告示,又看了看堂下這幾位「老弱婦孺」,最後拍了一下驚堂木:「行了。既然人證物證俱在,賊人也當堂認罪,此案就這麼定了。那五百兩賞銀,回頭到帳房去領。」
沈念站在宋初一身後,聽到「五百兩」三個字,嘴角又開始控制不住的往上翹。
她使勁抿著嘴,兩隻手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才忍住沒當場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