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楚風從赫連驚瀾的房間內離開,跟著楚天闊出了行宮,一路往雁山關城頭走去。
衛彪、王虎、沈煉隨行。
後頭跟了一隊禁衛。
楚天闊走在前面,時不時抬頭看看城牆上的布防,「這箭樓,是李崇在的時候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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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是。」
王虎上前半步應道:「李崇當年所修,後來我們又加固了一輪,補了幾處。」
楚天闊沉了口氣:「可惜了……」
王虎沒敢多說什麼。
一行人上了城頭,楚天闊扶著垛口往北望了一眼。
城外的雪原一片灰白,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幾分凜冽,「老六,出關時候,冷不冷?」
「回父皇,不冷。」 楚風一本正經地說道。
楚天闊看向楚風,「實話實說。」
楚風尷尬一笑,「有點……」
楚天闊追問:「就帶了一萬餘人?」
「是。」
楚風應道:「只帶了朱雀、白虎兩營,加上錦衣衛,攏共萬餘人。」
楚天闊看著楚風,眉頭微微皺起,沒再說什麼。
風把他的玄色常服吹得獵獵作響。
四目相對,楚風沒敢吭聲。
老登看城防就看城防,問這些幹啥。
之前不都已經告訴他了嗎?
怎麼感覺,老登有心事? 想什麼呢……
……
當天中午。
行宮偏殿裡。
此刻正熱鬧著。
薩日娜坐在椅子上,面前站著琪琪格。
赫連驚瀾靠在門框邊上,臉色不大好看。
其餘幾個娘子都在。
沈玉雁坐在蕭玉奴旁邊,兩人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
沈青鸞挺著肚子,靠在榻上。
張瑾言和張瑾初挨著她坐。
小桃站在角落裡,手裡攥著塊抹布,不知道該幹活還是該走。 阿雲珠和阿雲娜坐在另一邊,兩姐妹一聲不吭,只拿眼瞧著。
氣氛不對勁!
很不對勁!
琪琪格低著頭,聲音嬌軟的:「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赫連驚瀾靠在門框上,語氣不冷不熱:「你父王殺了我父王,你大哥殺了我大哥,如今你站在我面前,叫我姐姐,你覺得合適嗎?」
琪琪格抿了抿嘴唇,眼眶泛紅。
薩日娜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先看了赫連驚瀾一眼:「驚瀾姐姐,那些事,跟琪琪格沒關係啊。」
「沒關係?」
赫連驚瀾冷笑了一聲:「她是蹋頓的女兒,這就夠了!」
「她是蹋頓的女兒不假,可蹋頓把她當籌碼,要把她嫁去月氏給那個紈絝王子。」
薩日娜語氣不急不緩:「她也是逃出來的,跟咱們一樣,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赫連驚瀾的目光落在琪琪格臉上:「倒是會裝可憐!」
琪琪格抬起頭,眼圈紅紅的,聲音輕顫:「父王從來不理我,大哥二哥三哥也從來不拿我當回事,他們爭權奪利,我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後來父王要把我嫁去月氏,我連說不的膽子都沒有。」
「要不是夫君派人來救我,我現在要麼死在月氏,要麼被巴特爾那個紈絝糟踐……」
「姐姐,你恨蹋頓,恨勃朗,恨勃濟,我都理解。」
「可那些人,他們從來沒把我當過親人啊。」
這話說完,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沈玉雁輕輕嘆了口氣,「這樣吧,我說兩句……」
話音未落。
蕭玉奴拽了拽沈玉雁的袖子,示意她別多嘴。
沈玉雁話鋒一轉,「我還是不說了……」
沈青鸞坐在榻上,看著琪琪格,目光里多了幾分同情。 阿雲娜忽然開口:「驚瀾公主,我姓阿史那,月氏人。你父王的死,跟我阿姐和我都沒關係。我們雖說是作為局外人,但也得說句公道話。琪琪格嫁給了夫君,我們也嫁給了夫君。我們這些人,原本八竿子打不著,如今都坐在一間屋子裡,若是每個人都要算舊帳,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赫連驚瀾看了阿雲娜一眼,輕哼了一聲,沒說什麼。
阿雲珠也補了一句:「夫君還沒回來,你們吵成這樣,等他回來,又該怎麼辦?這不是給夫君添堵嗎?」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腳步聲。
楚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屋裡,眉頭微微皺起。
赫連驚瀾靠在門框上,側著臉不看他。
琪琪格坐在椅子上,眼睛紅紅的。
薩日娜站在兩人中間,一臉無奈。
其餘幾個娘子,都拿眼看著他。
「怎麼了這是?」 楚風走進屋裡,好奇地問道。
沒人說話。
楚風看了一圈,最後落在薩日娜臉上:「娜娜,你說。」
薩日娜猶豫了一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楚風聽完,沉默了幾息,轉頭從另一個角度,看向了赫連驚瀾。
赫連驚瀾別開臉。
楚風又走到琪琪格面前,彎腰看了看她的臉。
琪琪格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夫君,我沒事。」
楚風直起身,環顧了一圈,緩緩道:「本王知道,你們各有各的委屈。」
「可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人。」
「舊帳,翻過去就翻過去了。」
「再說了,這也算不得什麼舊帳。」 說著,他又看向赫連驚瀾,「驚瀾,蹋頓死了,勃朗死了,勃濟死了,勃格也死了,左賢王部已經垮了,為夫知道你有氣沒處撒,但也不能撒在自己人身上啊。」
赫連驚瀾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
楚風又看向琪琪格:「琪琪格,你父王的事,跟你沒關係,你不必放在心上,覺得虧欠誰。」
琪琪格點了點頭,小聲道:「我知道了。」
楚風沉了口氣:「行了,光說你們未必能聽進去,今天晚上,琪琪格和驚瀾都到為夫屋裡來。」
赫連驚瀾猛地抬頭:「啊?」
「為夫幫你們增進增進感情。」
楚風一本正經。
赫連驚瀾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咬著牙擠出一句:「楚風,你這不是胡鬧嗎?」
「你還沒習慣呢?」
楚風反問了一句。
赫連驚瀾氣得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瞪了楚風一眼。
琪琪格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紅透了耳朵尖。
楚風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多想,本王在呢。」
琪琪格抬起眼看他,輕輕嗯了一聲。
猶豫了片刻後,怯生生地問了句,「夫君,今晚真的……」
楚風神色一肅,煞有介事地說道:「為夫向來是言出必踐!」
「……」
琪琪格尷尬不已。
這種事情,倒也不必那麼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