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濟手指摳在冰冷的磚縫裡。
腦海中閃爍起了走馬燈。
父王死了,大哥死了,三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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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丹被綁在城下,外城被大乾拿下了。
月氏十五萬大軍壓境。
先王說得對。
手上沾了血,早晚要還……
「大單于。」
這時間,帖木兒喚了一聲。
勃濟回過神,沒有看帖木兒,只低頭朝城下望去。
楚風騎在馬上,仰頭看著他,神色平靜。
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註定結局的人。 「哈哈哈……」
勃濟忽然笑了,笑著笑著,戛然而止,沉聲說了句,「開城門!」
話音落下,城頭上的守軍們齊齊鬆了口氣。
帖木兒也如釋重負,以為勃濟總算想通了。
是啊,哈丹都被擒了,再打下去毫無意義。
倒不如就這麼投降算了。
月氏王要報仇的對象是蹋頓,是勃朗。
也不是勃濟,不是虎部。
城下。
王虎湊到楚風面前,低聲道:「王爺,他服軟了。」
「嗯。」
楚風應了一聲,心裡卻有些意外。 本以為勃濟還要再撐一陣,沒想到這麼快就認了。
不過也好,省事。
劉公公在旁小聲道:「殿下,城門一開,咱們是直接進去,還是等他出來?」
「等他出來。」
楚風道:「讓他自己走出來,算是給他留個體面。」
沈煉策馬到楚風另一側,壓著聲音道:「王爺,勃濟此人反覆無常,還是防著些。」
「知道。」
楚風點頭,又朝身後看了一眼。
兩女面面相覷。
阿雲娜低聲對阿雲珠道:「總算不用打了。」
阿雲珠沒說話,攥著韁繩的手鬆開了些。
城頭上。 守軍們已經涌到了城門內側。
有人去拉門閂,有人去推門板。
門軸轉動的聲響從裡面傳出來,沉重而緩慢。
楚風看著緩緩打開的城門,心裡盤算著進城之後的安排。
先控制內城各門,再清點勃濟的府庫。
然後,把李崇推到王庭大殿前,當眾審一遍。
最後,讓莫日根出面,安撫北桓各部。
正想著,城門已經開到了大半。
可就在這時候,城門內側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楚風眉頭一皺,定睛看去。
城門洞裡,一道身影策馬沖了出來。
甲冑在身,長刀在手。 正是勃濟!
孤身一人,紅著眼睛,咬著牙,怒聲喊道:
「隨本單于殺出去!」
勃濟嘶聲吼道,聲音在城門洞裡迴蕩。
楚風瞳孔一縮。
這傢伙,假意開城,實則是要拼命?
「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楚風當即喝道,聲音陡然拔高:「就地投降者,可保全性命!」
這兩句他用北桓語喊的,字字清楚。
聽見這話,原本想響應勃濟號召的兵士們,都陷入了猶豫,終究沒敢跟上去。
然而,還有幾十騎,是勃濟的死忠。
「駕!」 王虎見狀,一馬當先,帶著前陣的騎兵迎了上去。
兩股人馬在護城河外的空地上撞在一起,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勃濟手裡的彎刀劈翻了一個擋路的白虎營兵士,又朝王虎直衝過去。
王虎舉刀架住,兩馬錯身而過,刀刃在晨光里擦出一串火星。
「王爺有令,投降免死!」
王虎撥轉馬頭,朝勃濟的親兵們喊道:「你們還要跟著他送死嗎!」
然而話音落下,卻無一人停止喊殺。
「行,有種!」
王虎眯了眯眸子,調轉馬頭,架刀又朝勃濟衝去。
這時間,沈煉帶著錦衣衛從側翼斜插,截斷了勃濟的退路。
楚風在後方看著,朝周將軍道:「讓朱雀營把城門封住,別讓裡面再有人出來。」
「是!」 周將軍應了一聲,拍馬前去側應。
楚風又朝阿雲娜和阿雲珠看了一眼:「你們退後。」
「我要……」
阿雲珠剛一開口,就被楚風打斷:「這是軍令。」
阿雲珠咬了咬嘴唇,終究撥轉馬頭往後退去。
阿雲娜看了楚風一眼,也跟上了阿雲珠。
轉眼間,戰場中央。
勃濟身邊只剩下不到二十騎。
戰馬中了兩箭,喘著粗氣,步子大亂。
王虎再度從正面壓上,沈煉從側翼逼近,兩把刀同時朝著勃濟招呼了過去。
勃濟舉刀格擋,架住了王虎的劈砍,卻被沈煉的刀鋒掃過肩頭。
甲片崩飛,血從裂口裡湧出。 他咬緊牙關,反手朝沈煉劈了一刀。
沈煉側身躲過,刀尖順勢在勃濟馬腿上劃了一道。
勃濟的戰馬前腿一軟,整個人連人帶馬往前栽去。
然而,他卻眼疾手快,借著慣性從馬背上翻下來,單膝落地。
緊接著,攥緊長刀,便要繼續廝殺。
可剛一抬頭,周圍白虎營兵士便圍了上來,七八把刀同時指向了他。
「大單于!」
帖木兒在城頭上喊了一聲。
勃濟單膝跪在地上,左肩的傷口血流如注,染紅了半邊甲冑。
回頭看了一眼城頭。
帖木兒站在垛口後面,老臉上全是褶子,嘴唇哆哆嗦嗦。
勃濟又轉頭看向遠處的楚風。 楚風騎在馬上,沒有上前,也沒有喊話,就那麼靜靜看著。
四目相對,勃濟眼眸一狠,握緊刀柄,撐住了地面……
「不必留活口!」
不等他起身,楚風搶先下達了命令。
白虎營的兵士一擁而上,刀槍齊下。
地上,暗紅的血液慢慢洇開,被晨光照的反光。
城頭,帖木兒緩緩跪下。
身後,刀劍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楚風看著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勃濟。
此人,靠著殺弟,坐上了單于的位置。
死前,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
看著看著,楚風腦子裡忽然閃過幾道人影。 楚盛。
楚禛。
楚錚。
還有楚軒。
一個一個,都是他的兄弟。
一個一個,都在為龍椅盤算。
楚盛當了太子,尾巴翹上了天,恨不得全天下都給他磕頭。
楚錚在南疆謀劃,給一個早被滅了的南詔國賣命。
楚恆被流放,楚禛被軟禁……
楚軒這小子,恐怕也在裝傻充愣,背地裡沒少使勁。
楚風頓覺有些唏噓。
權力這東西,當真是要命。 能讓人把親兄弟當仇人。
能讓人把自己活成另一個人。
「哎。」
楚風輕聲嘆了口氣。
隨即,他收回目光,撥轉馬頭。
還好本王善。
善啊。
跟他們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