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北桓城門,劉公公愈發警惕。
他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眼睛死盯著前方黑沉沉的城樓。
「殿下,城頭太安靜了,怕是……」
話音未落,厚重的城門忽然從裡面緩緩打開。
門軸轉動的聲響沉悶悠長。
劉公公話音戛然,整個人陡然僵住。
楚風卻已抽出長劍,朝前一指,朗聲喊道:「城門開了!將士們,隨本王進城!」
話音落下,他一夾馬腹,當先朝城門沖了過去。
王虎緊隨其後,舉刀高呼:「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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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兵士見城門真開,士氣大振,齊聲呼喝著朝城門涌去。
楚風一邊策馬,一邊回頭朝王虎交代:「進去之後,外城全面戒嚴!但有一條,不許傷及無辜百姓,誰若趁亂搶掠,定斬不饒!」
「末將明白!」 王虎領命,帶著白虎營兵士如潮水般湧入門洞。
馬蹄踏在石板路上,脆響連成一片。
劉公公見楚風也催馬要進去,急得拍馬追上,伸手便要去拽楚風的韁繩:「殿下!萬一有詐呢!」
「放心。」
楚風側目看了劉公公一眼:「本王心裡有數。」
說完,已打馬入了城門。
劉公公攔不住,只得咬緊牙關跟上去,寸步不離地貼在楚風側後方,兩眼瞪得溜圓,掃視著四周的一切。
外城的街巷兩側,屋舍低矮,門窗緊閉。
偶有幾戶人家亮著燈,裡頭傳來壓低的哭聲和小孩的啼鬧。
大乾兵士沿主街推進,行動利落,見了百姓便繞開,並未驚擾。
後頭,莫日根坐在馬車裡,聽著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慢慢掀開了車簾。
入眼,是北桓外城的街道。 商鋪、旗幡……
這地方他待了大半輩子。
如今再回來,卻是坐著大乾人的車。
莫日根一時竟無語凝噎。
關鍵是,實在想不明白,這城門怎麼就打開了?
……
不多時,楚風策馬走在主街正中,目光四處掃視。
外城已基本落入掌中,沿途只遇零星的北桓兵士抵抗。
這些守軍沒了主將坐鎮,一見城門失守,便再無戰心。
一觸即潰。
「王爺!西城門已破!」
周將軍從前方策馬回來報信:「東面城門也被朱雀營拿下了!城中守軍不多,正在肅清!」 「知道了。」
楚風點頭:「內城呢?」
「內城門還關著!」
周將軍道:「勃濟應該在內城據守,不過已是困獸之鬥!」
楚風沒有立刻回應,只抬頭朝內城方向看去。
內城城牆比外城高出一大截,黑黝黝的城頭上火把稀疏。
「不急。」
楚風道:「先把外城穩住,把百姓安頓好。」
「是!」
周將軍應聲退下。
……
內城,王庭大殿。 勃濟在熟睡中被親兵叫醒。
「大單于!大單于!外城破了!」
親兵的聲音尖銳,剛進殿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發抖。
勃濟猛地坐起來,第一反應是沒睡醒,在做噩夢。
緩了一會後,看著親兵,茫然地問了句,「你說什麼?」
親兵急聲道:「外城破了!大乾兵已經進了城,正在肅清街巷!」
「放屁!」
勃濟猛地下床,一腳踹在親兵肩頭,把人踢翻在地:「外城達魯在守著,兵力遠勝大乾,怎麼可能說破就破?!」
親兵爬起來,帶著哭腔道:「達魯將軍被殺了!外城守軍群龍無首,城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被殺了?」
勃濟一愣。
要知道,達魯是他從虎部帶出來的老兄弟,打仗最勇猛的一個。 說殺就殺了?
他光腳踩在地磚上,大步走到殿門口,朝外一望。
內城外,火光沖天。
隱約能聽見遠處街巷裡傳來的喊殺聲和馬蹄聲。
「帖木兒呢?把帖木兒叫來!」
……
帖木兒來得很快。
顯然也是被吵醒,身上只披了件外袍。
進寢殿,見了勃濟,不等對方開口便道:「大單于,外城已經沒了,大乾兵控制了幾處城門,咱們被困在內城了。」
「本單于知道!」
勃濟喘著粗氣:「本單于問你,眼下怎麼辦!」
帖木兒沉默了一息,沉聲道:「內城城牆高,糧草夠用,能撐住。但外城一失,咱們便沒了退路,也斷了跟哈丹那邊的聯繫。」 「哈丹那邊……」
勃濟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看向帖木兒:「哈丹去斷糧道,若是成了,月氏必亂,到時候大乾便沒了後援!」
「嗯……」
帖木兒語氣不急不緩:「眼下,也只能指望哈丹了,不過……」
「不過什麼?!」
勃濟急聲問道。
帖木兒抬眼,看著勃濟:「咱們得堅守住才行,為了守城,兵力基本都調到了外城,內城眼下就兩千親衛,而且,哈丹那邊,若是被發現,或許就……」
勃濟臉色驟變。
哈丹是他最後的底牌。
若哈丹那邊也出了問題,他手裡便再無牌可打。
「不可能。」
勃濟搖頭:「哈丹最擅偷襲,而且為人機警!」 「可是,咱們賭不起啊……」
帖木兒沉聲道:「不如,趁內城還在,我帶人護著您突圍,到時候,再圖後計。」
「……」
勃濟沉默了好一陣,忽然笑了。
「再圖後計?」
「帖木兒,你告訴本單于,本單于還怎麼圖後計?」
「勃格死了,王庭丟了,虎部損兵折將。」
「草原諸部,誰還認我?」
帖木兒沒有接話。
的確如此,虎部本就是靠勃濟兄弟相殘才入主王庭。
如今一敗再敗……
別說是草原諸部了,恐怕就連虎部自己兄弟也…… 帖木兒沉了口氣,看向勃濟,「那大單于打算……」
「守。」
勃濟吐出一個字。
帖木兒皺眉:「可守下去,只怕是坐以待斃啊!」
「未必。」
勃濟忽然挺直了腰板,一屁股坐回了到了床榻上。
目光透過殿門,望著殿外火光,語氣發狠:「楚風小兒,不可能一直圍下去。」
「月氏還在外面,他大乾才萬把人,能圍多久?」
「只要本單于撐過哈丹斷糧草,他要麼撤,要麼糧盡。」
「到時候,本單于再殺出去,藉助地形之利,未必不能翻盤!」
帖木兒想說什麼,終究沒說。
這話聽著,已經沒什麼道理了。 但勃濟此刻需要的不是道理。
他需要一根稻草。
哪怕這根稻草,一扯就斷。
但起碼,能讓勃濟心理有個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