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矛斗羅趕到武魂城的時候,天際正泛起第一縷灰白。
武魂城禁飛,這是鐵律。
即便他是封號斗羅,即便他兜里揣著大小姐親筆寫給大供奉的信,這條規矩也不能破。
他在城門外落下身形,腳下不停,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
供奉殿坐落在武魂城最高處。
天使神的巨大雕像在晨曦中沉默矗立,六對羽翼在背後展開,每一根羽毛都被初升的日光照得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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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矛斗羅落在供奉殿前的石階上,正要抬手敲門,門已經從裡面開啟了。
七供奉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暗金色的供奉袍,身形魁梧,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封號斗羅的感知力何其敏銳,蛇矛斗羅剛踏入武魂城的地界,他就已經察覺到這股熟悉的氣息了。
「七供奉。」
蛇矛斗羅抱拳行禮,從懷中取出那枚信件,雙手遞上。
「大小姐的親筆信,呈大供奉親啟。」
七供奉接過點了點頭。
「信我會即刻送到。」
蛇矛斗羅不再多言,再次抱拳,轉身離去。
他在這武魂城裡有自己的舊宅,雖然多年不曾回來住過,但一直有人打理。
大小姐交代的事已經辦妥,他只需在城中等待回信即可。
他不知道的是,他從進入武魂城城門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另一個人的眼睛。
菊斗羅月關今天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的時候他正站在院子裡侍弄那幾株新培育的奇花,指尖剛觸碰到一株幽藍色花瓣,動作便一頓。
封號斗羅的氣息,而且是熟人的氣息,在這種時辰出現在武魂城,還直奔供奉殿的方向。
他直起身來,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蛇矛那老東西,不在天斗城好好守著大小姐,跑回武魂城做什麼?
還去了供奉殿,那地方,沒有教皇的命令就連他月關也不能隨便靠近。
他沒有跟上去。
跟蹤同為封號斗羅的強者不是明智之舉,他也沒有就這麼算了。
他轉身朝教皇殿的方向走去。
教皇寢殿,侍女守在門口,遠遠看到那襲繡著金菊紋路的長袍人影走來,便立刻站直了身子。
在教皇殿當差的人都知道,菊斗羅冕下親自來稟報的事,沒有一件是小事。
侍女輕輕推開寢殿的門,放輕腳步走進去。
她還沒走到近前,寢殿深處的帷幔後面便傳來一道清冷而平靜的聲音。
「什麼事。」
比比東已經醒了。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睡熟。
教皇的睡眠向來很淺,淺到一道稍近的腳步就足以讓她睜開眼睛。
侍女躬身行禮,聲音壓低。
「菊斗羅冕下有事匯報。」
帷幕後面傳來窸窣的輕響,是她坐起身來整理衣袍的聲音。
片刻之後。
「讓他進來。」
菊斗羅走進寢殿的時候,比比東已經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
晨曦落在她身上,將她冷艷絕倫的面容映得分明而疏離。
她沒有穿教皇的冕服,只是一身素白的長裙,長發沒有束起,散落在肩頭。
菊斗羅單膝跪地,低頭行禮,然後將自己觀察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蛇矛斗羅天亮前入城,直奔供奉殿,將一封信交給了七供奉。
比比東聽完,只是「嗯」了一聲。
菊斗羅抬起頭。
他看到教皇冕下的表情平靜,沒有追問,沒有皺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等了片刻,確認教皇沒有下文了,便準備起身告退。
就在他的膝蓋即將離開地面的那一瞬間,比比東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是那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語調。
「那個李寒徹,最近和她……怎麼樣了。」
菊斗羅當然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
他整理了一下措辭。
他知道教皇冕下問的不僅僅是那個孩子的近況,她問的是那個遠在天斗城的「太子殿下」,透過那個孩子,過得怎麼樣。
「薩拉斯那邊匯報說,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事幹就去太子府坐著,和去七寶琉璃宗訓練。」
他頓了頓,想起還有一條有意思的情報,便補了一句。
「不過有意思的是,那孩子大半年前就二十級了,並沒有急著去獲取魂環,一直壓著沒有突破。」
比比東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菊斗羅身上。
「他品性怎麼樣。」
菊斗羅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他那張帶著幾分陰柔笑意的臉,此刻嘴角抽動了一下。
「額,教皇冕下,他怎麼說呢……」
他在措辭和良心之間掙扎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他經手的關於李寒徹的情報不算少.
一個能在斗魂場裡給自己起名叫「老弟還得練」的人,一個被開除了還在學院門口謝天謝地的人,一個六歲就敢搬出封號斗羅的師父來威脅全校師生的人。
就在菊斗羅搜腸刮肚地組織措辭的同一時刻。
供奉殿那裡
千道流站在天使神像的腳下,手中捏著一封信。
上面清秀而有力的字跡,每一個字他都細細地看過了。
李寒徹,八歲,武魂玄冥冰魄槍,頂級變異器武魂,冰屬性,附帶龍威。
先天滿魂力,第一魂環兩千一百年,來自極北之地冰甲暴熊。
拜師劍道塵心,大半年前已達二十級,壓級至今,為的是衝擊萬年第二魂環。
信的末尾,是他孫女千仞雪的親筆請求:一塊萬年以上的頭部魂骨。
千道流將信紙折好,放入懷中。
頭部魂骨,萬年以上。
整片大陸上,能拿出這種東西的勢力不超過三個。
小雪都親自開口跟自己要了,他這個當爺爺的,沒有不給的道理。
他在天使神像下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神殿深處的秘庫。
與此同時,天斗城的別墅里,李寒徹剛剛洗完臉,正準備從二樓下來吃早飯。
他打了個噴嚏。
奇怪,誰在念叨他。
.....
另一邊的菊斗羅開口了。
「教皇冕下,那個李寒徹……怎麼說呢。」
他抬頭看了一眼比比東的臉色,確認她沒有不耐煩的意思,才繼續往下說。
「這兩年來,他在天斗大斗魂場專挑三十八、三十九級的魂尊打,一場都沒輸過。」
「也不挑戰四十級以上的,就卡在那個門檻上,把三十八九級的魂尊打得叫苦連天。」
「到後來那些魂尊看到對面是『老弟還得練』,寧可交違約金也不上場。」
「天斗城大斗魂場的負責人還找人投訴過,說再這麼搞下去,魂尊單人斗魂和死斗就沒人報了。」
「得倒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