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李寒徹那張掛著笑容的臉，伸出手，朝自己書案對面指了一下。
「坐。」
李寒徹乖乖坐下。
雪清河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杯推到李寒徹面前，問了一句話。
「下一步打算怎麼沉澱？」
李寒徹一聽這個，來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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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一翹，二郎腿搭在膝蓋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瞬間從剛才那個低頭認錯的乖小孩變成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這才初級學院。我要去高階學院，把全校學生都揍一遍，保證不給大哥丟臉。」
他說到「高階學院」四個字的時候眼睛在發光，語氣里是一種讓雪清河額角血管開始突突發脹的期待。
他甚至還伸出右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至於那裡的老師，魂宗、魂王、魂帝、魂聖什麼的，就免了。主要是怕他們把我給揍了，暗地裡。」
書房裡響起了雪清河深呼吸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本已經被撕成兩半的書，發現已經撕過了，手邊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扔。
於是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抽出一本新書，朝李寒徹臉上扔了過去。
書頁在空中翻開，啪地糊在李寒徹臉上。
「夠了。快滾。這幾天我不想看到你。」
李寒徹把臉上的書拿下來，規規矩矩地放到桌上，然後站起來，小雞啄米似的點了幾下頭。
「哦，好的大哥。回見。」
說完轉身就溜，腳步快得像是怕雪清河反悔再從抽屜里抽一本更厚的。
七寶琉璃宗，議事廳。
骨斗羅坐在茶案旁，臉上的褶子都被笑容擠到了一起。
自從聽到天斗城那邊傳來的訊息之後，他就一直在等劍斗羅吃癟。
「劍人，你那弟子，想看看你的劍是否鋒利，鈍了沒有！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茶盞都在抖，茶水差點濺出來。
旁邊的寧風致笑得不那麼大聲，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劍道塵心坐在兩人對面，鬚髮皆白的臉上是一種混合著無奈、頭疼和一絲驕傲的表情。
他伸手端起茶杯，放到嘴邊。
「讓他去找魂尊魂王的老師試劍，太丟臉了。起碼也得封號斗羅。」
骨斗羅的笑聲更大了，震得琉璃立柱都在嗡嗡作響。
寧風致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劍斗羅面前。
「這是天斗城剛送來的。那孩子在學院裡搞了不小的動靜，被太子殿下開除了。」
劍斗羅拆開信掃了一眼，然後折好放回桌上。。
「開除就開除吧。那學院本來也教不了他什麼。」
骨斗羅湊過來，壓低聲音。
「聽說太子殿下氣的把一本書撕成了兩半。那可是天斗皇室珍藏的孤本。」
……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李寒徹八歲了。
身形比六歲時高了一大截，臉上的稜角也褪了些稚嫩。
但那雙眼睛沒有變，黑白分明，瞳孔深處那一絲冰藍色的微光比兩年前更加凝實。
魂力早已停留在二十級的關口上，他沒有急著突破。
二十級是第二魂環的門檻，他要的不是一枚尋常的千年魂環。
第二魂環，他要挑戰萬年。
七寶琉璃宗後山，劍道塵心站在他對面，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
那不是魂技，純粹是一個封號斗羅將自身的氣勢收斂到魂王級別之後釋放出來的威壓。
但封號斗羅的魂王威壓，和普通魂王的威壓，是兩種東西。
普通魂王的威壓是讓人窒息的水，沉重但不鋒利。
劍道塵心的威壓是水銀，每一寸都在切割皮膚、擠壓骨骼、碾壓內臟。
李寒徹站在空地中央，武魂早已附體。
玄冥冰魄槍握在手中，槍身上的冰藍紋路比兩年前更加繁複。
槍纂處那顆冰藍色寶珠旋轉，珠內的龍形虛影比兩年前清晰了不止一倍，每一片龍鱗都纖毫畢現，在寶珠中游弋。
《霜天錄》全力運轉。
這門功法早在一年前就突破了第一重「凝霜」，步入了第二重「飛雪」。
與第一重的寒氣內斂不同，第二重更側重於將體內的冰寒之力外放、擴散、籠罩。
以他雙腳為圓心，方圓三丈之內的地面上凝出了一層冰層。
空氣中開始飄落細小的雪花，不是從天而降，而是他體內的魂力與空氣中的水汽凝結而成。
雪花落在他肩頭，落在槍尖上，落在劍道塵心的灰色長袍上。
《明心見性訣》的精神力在識海中凝聚成一道清明而不容侵犯的壁壘，正面迎上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
兩年來的冥想淬鍊，這門精神功法也突破了第一層「明心」，步入了第二層「見性」。
霜眸的動態捕捉能力也大幅提升。
更重要的是，「明心」這個被動效果變得更強了。
他的精神力在魂王級別的威壓下劇烈顫抖，像是狂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被吹滅，但始終沒有滅。
《九轉霸體訣》在兩年前銅皮大成的基礎上穩步推進。
第二轉鐵骨，顧名思義，淬鍊的不再是皮膚，而是骨骼。
修煉方式更深入，以魂力包裹骨骼，反覆壓縮、拉伸、捶打，讓骨質的密度和韌性在日復一日的淬鍊中逐步提升。
這個過程比銅皮的修煉更慢，也更疼。
皮膚淬鍊是外傷，骨頭淬鍊是從內而外的鈍痛，每一次淬鍊都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在骨膜上反覆刮擦。
兩年的水磨功夫，鐵骨雖未大成，但骨骼的強度早已遠超魂宗級別魂師。
此刻在威壓的碾壓下，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脊椎骨在微微作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一寸一寸地往下按，
所有底牌盡出，全力支撐。
邊緣，寧風致和骨斗羅並肩而立。
骨斗羅渾濁而精光內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地中央那個苦苦支撐的孩子。
寧風致負手而立，月白色的宗主袍服被山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們在斗羅大陸上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
第一魂環兩千一百年，在他們已知的認知中已經是前無古人了。
現在這個孩子，八歲，二十級，要挑戰萬年第二魂環。
眼下他正在用自己的身體正面承受封號斗羅釋放出的魂王級威壓。
那威壓雖然不是劍道塵心的全部實力，但壓迫感遠不是外面的魂王能比擬的。
兩人的心底同時翻湧著同一個念頭：這個孩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