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02章 遠征(4)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汽笛聲,蓋過了港口的人聲。

  劉雍轉過頭,繼續說:「徵集船隻的時候,青島周邊幾個縣的百姓,自己把船開到港口來。有些漁民聽說要打日本,直接把漁網拆了,船板加固了一層,送過來當運兵船。」

  他頓了頓:「萊陽一個老船主,七十多歲了,帶著兩個兒子三條船過來。他說他兒子以前在旅順口被日本人殺了,這條命早就想跟日本人拼了。」

  彭學峰沉默片刻:「後勤保障怎麼樣?」

  劉雍看了宋明遠一眼:「物資調配方面,宋司令的手段我是真佩服。一天上萬噸的油料、彈藥、糧食、淡水,全靠宋司令搞來的那些渠道。要是我自己,早崩潰了。」

  宋明遠沒接話,只是望著碼頭上的隊列。

  劉雍繼續感嘆:「那些船陸續在青島港及周邊海域集結待命,每天光消耗的口糧就是天文數字。三十萬人,加上水手、民工、後勤人員,四十多萬張嘴。水一天要喝掉幾百噸。宋司令把物資統籌得滴水不漏,我是心服口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物資的事不用再想。」宋明遠終於開口,「你只管把船隊管好。」

  劉雍點頭。

  碼頭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一隊士兵正在等待登船,肩並肩坐在碼頭的纜樁上。有人抽著煙,菸頭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一個老兵把步槍夾在腿間,低聲說:「我爹我娘,都是民國二十六年南京城破的時候沒的。」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緊握著槍帶:「我爺爺說,我們家在旅順的祖宅就是日本人燒的。等上了九州......」

  「上了九州怎麼樣?」

  「我要讓鬼子也嘗嘗家被燒了的滋味。」年輕士兵的聲音發顫。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光想著殺人。我們過去,是打日本,不是學日本。記著,我們跟鬼子不一樣。」

  另一個士兵接過話:「我這輩子沒出過遠門,最遠就是老家到青島。現在直接坐船出國,去日本。想想跟做夢似的。」

  「你暈不暈船?」有人問。

  年輕士兵愣了愣:「不知道,沒坐過。」

  「我聽說海上風浪大,能把人隔夜飯都吐出來。」

  老兵哼了一聲:「怕啥?只要能上岸,吐個半死也值。」

  不遠處,一隊民間水手正在檢查纜繩。一個老水手一邊繞繩,一邊望著海灣外面的灰色艦影。那是第一特混艦隊的戰列艦和航母,停泊在外海錨地,巨艦如城。

  「我打了半輩子魚,頭一回見這麼大的軍艦。」老水手眯著眼說。

  一個年輕船長靠在船舷上:「那是咱們自己的軍艦。我聽說有九艘航母,就是能帶著飛機在海上的大船,像一座島那麼大。」

  「能打日本嗎?」

  「當然能打。不然國家花這麼多錢造它幹啥?」

  老水手咧開嘴:「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一天。」

  碼頭上,遠征軍維持秩序的戰士們在人群中穿梭。他們拿著白灰粉刷的指示牌,嗓子已經喊啞了。有的人從凌晨兩點就在疏導隊列,嘴唇乾裂,眼睛布滿血絲,還在拼命比劃著名。

  一個戰士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戰友扶住。

  「你歇會吧。」

  「不行,船還沒上完。」

  遠處登船口,一個參謀正舉著鐵皮喇叭喊:「第17集團軍第49旅,三號碼頭,列隊上船!不要擁擠!船上按艙位站好!」

  喇叭聲、腳步聲、汽笛聲、海浪聲,混成一種巨大的、雜亂的,卻無比堅定的轟鳴。

  ......

  上午八時十七分,第一艘運輸船解開纜繩。

  汽笛長鳴。

  黑色的濃煙從煙囪里翻湧而出。港口裡三千多艘船隻次第啟航,像一片移動的陸地。船首劈開海面,翻起白色的浪花。

  岸上,無數人揮舞著手臂。碼頭工人、漁民、市民、學生,黑壓壓站滿了防波堤。有人喊口號,有人放鞭炮,有人在哭。

  船隊往外海駛去。

  宋明遠在指揮航母「青岳號」的艦橋上,回望了一眼漸遠的青島。海風強勁,吹得軍裝獵獵作響。

  九艘埃塞克斯級航母,分別命名為:青岳號、泰岳號、華岳號、衡岳號、恆岳號、嵩岳號、黃岳號、廬岳號、天岳號。宋明遠所在的指揮艦是青岳號。

  船隊入海後,陣形逐漸展開。

  運輸船和民船在中間,驅逐艦在兩側護航。潛艇在水下前出。天空中出現數架P-51戰鬥機,開始執行巡邏任務。

  甲板上,士兵們擠在船舷邊。

  「大海真大啊。」一個來自陝西的士兵,手抓著欄杆,像沒見過世面似的,「比我們那的黃土塬還大,天連著水,水連著天。」

  「比淮河寬多了。」一個河南籍士兵說,「這得有多少里寬?」

  「聽說到日本有八百多里。」另一個士兵說。

  「八百多里?那得走幾天?」

  「說是兩三天。」

  「這麼大的海,水都是鹹的。」

  一個南方籍士兵拍了拍陝西士兵的肩膀:「你老陝就等著看吧,海上還有更稀奇的。能看到魚從水面跳出來,成群結隊,銀白一片。夜裡水會發光,船尾拖著一道亮尾巴。」

  「真的?」

  「我當海軍預選兵的時候,教官講過。」

  「夜裡能看到星星掉到海里。」

  正說著,船身忽然晃了一下。陝西士兵臉色發白,猛地捂住嘴。

  「怎麼了?」

  「胃裡翻……」

  「暈船了!」

  很快,船艙里、甲板上,到處都有暈船的士兵。有的靠在船舷上對著海面嘔吐,有的癱坐在甲板上抱著頭,面色慘白。

  隨行衛生員背著藥箱在甲板上來回跑。一個女衛生員蹲在一個年輕士兵身邊,給他餵了一片藥,又遞上水壺。

  「慢點喝。」

  「謝謝。」

  「第一次坐船都這樣。張嘴呼吸,別總盯著海面看,往遠處看,會好一些。」

  「我……我站不起來。」

  「先靠著。」

  另一個艙里,醫生正在指導暈船嚴重的士兵用濕毛巾敷額頭,又讓輕症的幫助重症的翻身側躺,防止嘔吐物堵塞呼吸道。

  船隊走了半天,一個老水手在甲板上給圍成一圈的士兵講海上經驗。

  「在海上,有三樣東西最可怕:風、霧、暗礁。你們到了登陸灘頭,下水的時候一定要把背包帶緊,槍舉高。海水比你們想的要深,潮水漲起來快得很。下水以後別慌,一步一步往前走,腳底下踩到軟沙不要停,踩到硬地就快跑。」

  「要是被浪打倒了怎麼辦?」

  「憋住氣,等浪過去再站起來。別順著水漂,要迎著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