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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追第三張箋,北門截人!

  「第三張遞客箋。」

  「送去了哪裡。」

  主簿這句話落在館舍長街,西岐館舍正使沒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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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心那隻涉事驛匣還擺著。

  封條貼在匣口,丁二十七束的位置空了三張。

  書吏被甲士扣在旁邊,腕上勒出兩道青痕,嘴唇動了幾次,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西岐正使抬手,把袖口壓平。

  這個動作很小。

  可他壓了兩次。

  「書吏私盜,西岐館舍願交人。」

  「驛匣失管,西岐館舍也願受罰。」

  「但第三張箋去了哪裡,本使不知。」

  他說完,向太師府方向又行了一禮。

  「請太師明斷,莫以一名書吏之罪,牽連西岐諸侯之體面。」

  幾座館舍門前,剛安靜下去的使臣又低聲動了起來。

  這話比剛才聰明。

  他不喊太師欺諸侯了。

  他認失管,交書吏,把西岐館舍往外摘。

  只要第三張箋追不回來,西岐就能把這件事壓成館舍小吏貪私偷紙。

  最多賠一隻驛匣。

  最多罰一個書吏。

  太師府主簿沒接他的話。

  他轉身問驛丞。

  「丁二十七束,昨日申時出三張。」

  「之後驛門開過幾次?」

  驛丞把底簿旁邊的門牌簿翻出來。

  「申時三刻開一次。」

  「酉時一刻開一次。」

  「戌時前又開一次。」

  主簿道:「誰開的?」

  驛丞指向門牌簿。

  「申時三刻,是這名書吏。」

  「酉時一刻,門役青三。」

  「戌時前,青三又出了一次。」

  主簿轉向西岐正使。

  「青三呢?」

  西岐正使身後,一個年長僕役立刻往人群里退。

  退了半步,就被甲士按住肩。

  「青三晚間告假。」

  那僕役急聲道:「他說腹痛,去北門外尋醫。」

  主簿道:「什麼時候走的?」

  僕役喉嚨一滾。

  「戌時前後。」

  街上有人吸了口冷氣。

  戌時前。

  第三張箋不在匣中。

  青三從小驛門出去。

  去的還是北門。

  金鰲島前,水光里的長街清清楚楚。

  龜靈聖母掌下石面又裂了一指。

  「這還叫不知?」

  趙玄沒有罵。

  他盯著那本門牌簿,聲音很平。

  「聞仲會追。」

  太師府中。

  聞仲已經開口。

  「北門。」

  「十里亭。」

  「封城外驛道半個時辰。」

  「截青三。」

  命令落下,太師府校尉接令出府。

  沒有大隊兵馬壓街。

  只有十二名甲士,一名驛丞,兩名南門小吏。

  他們從側道走,馬蹄踩過石板,聲響很急。

  南門問信案還沒有撤。

  木案前的軍眷聽見北門調令,有人抱緊懷裡的舊軍衣,有人把孩子往身後護。

  那個被假驛簽嚇過的婦人站在案邊,手指扣著舊布,一下沒松。

  小吏從她身邊經過時,她忽然開口。

  「若抓到拿名單的人。」

  「讓他把我家住哪兒,也說清。」

  小吏腳步停了一下。

  他手肘上還沾著剛才撲鑰匙時磕出的灰。

  「好。」

  北門外,十里亭。

  亭邊有一處舊茶棚。

  夜裡沒客,爐里卻壓著火。

  一輛灰布小車停在棚後,車前的驢子已經套好了繩。

  青三到時,身上的館舍短衣換成了粗布衣,腰間還系著一隻藥囊。

  茶棚里坐著一個灰衣車伕。

  車伕沒問他話,只把手伸出來。

  青三從懷裡摸出一隻油紙包。

  紙包不大。

  外面繞著半截青繩。

  他剛把紙包遞出去,北門方向忽然響起一聲短促銅哨。

  車伕猛地起身。

  「走!」

  青三轉身就往茶棚後跑。

  車伕更狠。

  他沒有去牽驢,先抓起油紙包,往爐口塞。

  火苗躥起。

  紙邊剛卷,亭外一道雷令已經落下。

  啪的一聲。

  茶棚爐口炸開,火星散了一地。

  油紙包被震出爐外。

  灰衣車伕伸手還要搶,校尉的刀鞘已經壓住他的腕。

  青三趁亂衝到棚後,翻過矮牆。

  牆外是荒草溝。

  他剛落地,就被一根扁擔橫著頂回去。

  頂他的不是甲士。

  是一個趕夜路賣柴的老漢。

  老漢被他撞得踉蹌,仍死死握住扁擔。

  「跑什麼?」

  青三爬起來,還想往旁邊鑽。

  南門小吏追上來,一腳踩住他的衣擺。

  甲士隨後趕到,把他雙手反扣。

  青三吼道:「我只是替館舍買藥!」

  老漢把扁擔往地上一杵。

  「買藥往茶棚後牆翻?」

  青三的嘴一下閉住。

  校尉蹲下,撿起油紙包。

  外層已經被火燎黑一角。

  驛丞把水囊倒在紙邊,壓住火星,再把包一點點拆開。

  最外面那層,正是館舍遞客箋。

  紙色偏青。

  紙內有細橫紋。

  斷口接得上丁二十七束。

  驛丞只說兩個字。

  「同紙。」

  包里還有一疊名單。

  不是軍冊。

  是朝歌坊巷裡的家眷名。

  每一行都寫得很細。

  北門槐樹巷,劉氏,夫戍北境,三月無信,幼子夜哭。

  南門魚市後,陳氏,兄在北境,欠米兩斗。

  西市繩坊,周氏,獨子新征,家中老母病。

  字旁還用細筆圈著。

  有的圈住「無信」。

  有的圈住「欠米」。

  有的圈住「老母病」。

  校尉把名單遞給小吏。

  小吏只看了兩行,手背就繃了起來。

  他認得第一行。

  南門問信案前,那個抱孩子的婦人,登記時說過槐樹巷。

  她丈夫也在北境。

  剛才披舊斗篷的男人,找的正是她。

  校尉把車伕按在茶棚柱上。

  「這名單哪裡來的?」

  車伕咬牙。

  青三在旁邊喊:「我不知道!我只是拿包!」

  校尉沒理他,把名單翻到最後。

  最後一頁有四個字。

  【先挑無信。】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太師府問信案成,改挑西市戍卒家眷。】

  小吏攥著紙,指節壓得發白。

  「他們沒打算停。」

  「南門沒亂,就去西市。」

  「軍眷問到信,就去找戍卒家眷。」

  「哪一家怕,就挑哪一家。」

  雷令把這句話送回太師府。

  聞仲站在輿圖前,手指按住朝歌西市的位置。

  案邊的燈芯被雷氣壓得噼啪一響。

  他開口。

  「名單送回南門。」

  「讓軍眷自己認。」

  「青三、車伕押回。」

  「西市繩坊、槐樹巷、魚市後,派甲士護住。」

  「誰再拿軍眷家門做刀。」

  「刀柄留在朝歌。」

  長街館舍前,西岐正使也聽見了雷令。

  他袖口壓平的動作停住。

  主簿將北門傳回的第一份短報攤在街心。

  「第三張遞客箋,截於北門十里亭。」

  「門役青三,西岐館舍人。」

  「接包車伕,已扣。」

  「包內有北境軍眷名錄,圈注住處、缺米、久無信、老病幼子。」

  「外封紙,與丁二十七束同紙。」

  「這份說法,西岐館舍認不認?」

  西岐正使沒有退。

  他很清楚,這時候一退,西岐館舍的名聲就被釘在長街上。

  「門役私通外人。」

  「西岐館舍願交門役名冊,願封涉事外驛匣。」

  「但名錄從何而來,還要另審。」

  主簿道:「另審可以。」

  「人先扣。」

  「匣先封。」

  「門役名冊現在交。」

  西岐正使沉默片刻。

  「本使要先回館內取冊。」

  主簿把封條往前一推。

  「不必。」

  「讓你館裡的人送出來。」

  「正使留在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