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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人間不亂,誰敢替它點火?

  【玉虛門下,可代天核亂。】

  這一行金冷小字仍釘在急報尾端。

  趙玄方才那句「查人間」落下後,清門冊沒有再往冊影深處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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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青火色順著急報灰印,一路照向朝歌。

  金鰲島前,眾仙第一次看見清門冊的火離開封神之桌,落進真正的人間煙火里。

  朝歌太師府內,燈火忽然矮了一截。

  聞仲沒有接那封急報。

  他也沒有傳令。

  急報停在案前,報尾灰白採錄印一寸寸往外滲,像要自行爬進軍報匣。

  只要進了匣,便有了太師府受報的痕。

  只要有了受報的痕,北境急、諸侯疑動、民怨將聚,便不再只是灰印上的三行字。

  它們會變成朝歌已經知亂的證。

  聞仲伸手,按住軍報匣。

  雷紋在掌下壓住匣蓋。

  「無軍印。」

  「無驛簽。」

  「無邊將署名。」

  「不得入匣。」

  急報輕輕一抖。

  報尾灰印沒有退,反而朝輿圖上撲去。

  北境、諸侯館舍、南市民坊三處灰點同時亮起。

  金鰲島上,清門冊映出了那三處人間影。

  北境烽台。

  夜風壓著旗角。

  守台軍士正蹲在烽薪旁檢查火槽。

  火槽是冷的。

  白日換過的乾草還壓在最底下,灰里沒有半點熱意。

  可他剛伸手去摸,烽薪里便冒出一縷青白火苗。

  火不是從草里起。

  是從草縫裡一粒玉屑上鑽出來。

  守台軍士猛地縮手。

  他回頭看關外。

  山道空著。

  巡卒的旗還在石階下慢慢走。

  關門未響,警鐘未動,驛騎也沒有入台。

  他咬了咬牙,抓起火鉤,反手壓住那粒玉屑。

  「無敵情。」

  「不能點烽。」

  火苗被火鉤壓得一低。

  急報上的【北境急】隨之一晃。

  諸侯館舍內。

  幾隻封好的竹簡從案上滾落。

  一個館舍小吏正要去撿,先看見簡封上的蠟。

  蠟還軟。

  可諸侯館的夜封,早在一個時辰前就已經鎖庫。

  他心裡一驚,沒有立刻碰簡,而是從袖中摸出館簿,對著簡尾看了一眼。

  沒有諸侯印。

  沒有館署押簽。

  簡面卻自行浮出「疑動」二字。

  小吏後背發寒。

  他把館簿往案上一拍。

  「無主簡。」

  「不能入簿。」

  話音剛落,簡皮下那半枚尚未成形的館署印裂開一角。

  灰白採錄痕從裂口裡滲出來。

  急報上的【諸侯疑動】往朝歌舊痕里壓了半寸,又被館簿擋住。

  南市民坊。

  米行門前,一把灰黃紙片忽然散開。

  紙片上寫著怨商、怨兵、怨太師。

  可市中百姓還未開口。

  攤主手裡的秤剛放下,買米的婦人還在摸銅錢,巷口賣柴的老者只抬了一下眼。

  一張怨帖落到老者腳邊。

  他彎腰撿起,看了半晌,眉頭皺起來。

  「這不是南市人的字。」

  米行掌柜也撿了一張。

  他沒有先看怨詞,先用指腹摸了摸紙面。

  墨還濕。

  紙卻是北坊紙鋪的硬麻紙。

  南市攤販平日記帳,用不起這個。

  掌柜把怨帖翻過來,看見上面寫的米價,忽然冷笑。

  「拿我的米價做文章,也先把舊牌看清楚。」

  他轉身從攤後取出一塊舊木牌。

  木牌上刻著今日米價。

  和怨帖里寫的價,差了整整三倍。

  買米的婦人抬頭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看怨帖。

  「這不是怨話。」

  「這是替我們寫好了話。」

  紙片被風一吹,邊角全都卷了起來。

  急報上的【民怨將聚】亮起,又被南市這一片低低的人聲壓住。

  金鰲島前,眾仙的氣息終於變了。

  北境的火,不是邊烽。

  館舍的簡,不入簿。

  南市的怨,不是民聲。

  三處人間假證,還沒等趙玄落筆,已經各自露了破綻。

  趙玄這才提筆。

  第一筆落向北境。

  【未見敵,不得燃烽。】

  烽台上,那點青白火苗被徹底壓進灰薪。

  急報上的【北境急】暗了一分。

  第二筆落向諸侯館舍。

  【無主之簡,不得作諸侯異動。】

  館舍地上幾封竹簡同時一震。

  那半枚館署印裂得更深,簡皮下露出的不是諸侯筆跡,而是一層細細的灰白採錄痕。

  小吏嚇得退了半步,卻仍死死按著館簿,不讓那幾封簡滾進去。

  急報上的【諸侯疑動】被釘住。

  第三筆落向南市。

  【未聚之怨,不得代民聲。】

  灰黃紙片上的字一片片褪色。

  南市眾人沒有跪,也沒有喊。

  只是一個個把撿到的怨帖丟回地上。

  紙落在泥水裡,墨線散開,再也拼不出「民怨」二字。

  【民怨將聚】四字暗下去半寸。

  北境火低。

  館舍簡裂。

  南市怨帖褪字。

  三處假證一齊反咬急報。

  急報停在聞仲案前,紙面發出細響。

  像被人從裡頭撕開。

  聞仲仍坐在太師府內。

  他沒有動兵。

  也沒有接報。

  可那封急報已經失了三分氣。

  趙玄看著報尾那行金冷小字。

  「代天核亂。」

  「核的是亂,還是造的是亂?」

  清門冊火色照向報尾。

  報尾灰印裂開,裡面終於浮出一枚極小的玉符影。

  玉符不過指節大小。

  卻帶著崑崙寒意。

  符面寫著四字。

  【核亂玉符。】

  玉符一現,崑崙線猛地繃緊。

  北境烽台之上,一道白衣身影也隨之顯出。

  他站在烽台陰影里,手中捏著同樣一枚玉符。

  守台軍士先前看不見他。

  此時清門冊火色一照,那人終於被照出半身。

  白衣道人皺眉。

  他抬手,將玉符往烽薪里按去。

  「北境有疑。」

  「貧道奉命核亂。」

  「人間軍士,只需照報。」

  守台軍士握住火鉤,向後退了半步。

  他不知來者是誰。

  可他知道關外沒有敵情。

  趙玄的硃筆已經壓住玉符。

  【自造之疑,不得代天核亂。】

  玉符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裂紋之下,又浮出三行小字。

  【若聞仲不動,記朝歌失察。】

  【若聞仲動兵,記截教入場。】

  【亂端既成,可采入錄。】

  三行字顯出。

  金鰲島上,原本壓住的怒氣終於炸開。

  碧霄眼眶紅得發狠。

  「他們連聞仲師侄動不動,都先寫好了?」

  金靈聖母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按在劍鞘上,指節白得沒有血色。

  這比直接殺聞仲還毒。

  殺人,總要出刀。

  這封急報,卻是把聞仲的每一個選擇都先寫成罪。

  不動,是朝歌失察。

  動了,是截教入場。

  他的忠,他的慎,他的職責,全都被人提前擺成兩條繩。

  聞仲看著案前那三行字。

  雷紋在掌下緩緩亮起。

  可他仍沒有起身。

  「原來如此。」

  「急報不是要我救北境。」

  「是要我認這封報。」

  趙玄點頭。

  「認了報,亂便有了門。」

  「動了兵,劫便有了名。」

  他看著那枚核亂玉符。

  「所以今日先不問誰准。」

  「問誰來了。」

  硃筆落下。

  【核亂之人,現。】

  北境烽台上,那白衣道人身形被清門冊徹底照出。

  他袖口有玉虛雲紋。

  腰間掛著一枚寒玉舊符。

  舊符背面,被火色逼出兩個殘字。

  【南極。】

  崑崙山中。

  南極仙翁袖中的玉簡裂開一道細紋。

  他抬手壓住。

  可裂紋已經顯在封神之桌上。

  趙玄看著那兩個殘字,聲音冷得清楚。

  「終於不是藏在帳里了。」

  「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