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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帳上壓不住,便在人間造帳!

  【席有舊排】四字懸在清門冊上。

  舊議席影沒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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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劫燈也沒有滅。

  只是燈色比先前暗了一分。

  趙玄沒有急著追問誰排席。

  他看著那道上清席下的灰紋,換了一個問法。

  【上清出命,何者得全?】

  硃筆落下。

  舊議席影之中,幾行熟悉的殘字重新浮出。

  【天庭得神。】

  【玉虛避劫。】

  【西方得勢。】

  【玄門得序。】

  【人間成場。】

  【截教出命。】

  同樣的結構,落在此時,卻比先前更冷。

  它不再只是封神之桌的擺法。

  而是紫霄舊議席影下的分命之序。

  每一行都壓著一個得利方。

  天庭得神,所以要人入榜。

  玉虛避劫,所以要截教出命。

  西方得勢,所以能在玄門劫中退身取利。

  玄門得序,所以需要有人替這套秩序付出血價。

  人間成場,所以朝歌、西岐、諸侯、民怨,都能被寫成入場名義。

  而最後一行,只有四個字。

  截教出命。

  沒有得。

  只有出。

  趙玄沒有重複拆講。

  他只問一句。

  【截教出命,誰免其劫?】

  十二劫燈中,有三盞同時暗了一線。

  【玉虛劫籍】被清門冊壓住。

  聞仲名下那道死節線,又鬆開一截。

  這一截,比先前更清楚。

  灰白榜氣從聞仲名字下退開時,連金鰲島前的外門弟子都看見了。

  不是勝了。

  可終於不是只在苦苦抵住。

  這一次,是那條原本要把聞仲拖向死節的線,真的斷開了細細一縷。

  趙玄沒有讓清門冊把它寫成徹底安全。

  他知道,聞仲仍在人間。

  朝歌舊痕仍在。

  人間亂錄仍有殘頁未散。

  可這一縷斷開,已經足夠告訴截教眾仙:命不是只能被拿走。

  朝歌太師府中。

  聞仲看著輿圖。

  四點灰影仍在。

  但軍報匣上的灰墨已經退盡,匣蓋恢復舊色。

  他緩緩鬆開手。

  雷紋從掌下散去。

  「守土是臣責。」

  「不是替人赴劫。」

  這句話落下,案前軍報匣終於安靜。

  匣蓋上原本若有若無的灰痕,徹底退回木紋之中。

  聞仲沒有起身。

  也沒有召將。

  他只是把輿圖邊角重新壓平。

  因為此時任何一道命令,都可能被寫成「忠臣入場」。

  他不動。

  不是退。

  是在等金鰲島上把那隻寫命的手釘住。

  金鰲島上,朝歌舊痕又試圖往聞仲名下壓來。

  趙玄硃筆一橫。

  【忠臣守土,不得代諸教出命。】

  這一筆落下。

  朝歌舊痕被壓回封神之桌邊緣。

  聞仲名下死節線斷開一縷。

  很細。

  卻是真的斷了。

  金靈聖母看著那一縷斷線,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

  「這一筆。」

  「該他們還。」

  趙玄沒有放大這個結果。

  因為聞仲還沒有徹底安全。

  他落下階段性帳目。

  【聞仲舊功案,第三輪帳明。】

  【人間亂錄為場。】

  【司命旁錄為手。】

  【清靜旁批為許。】

  【玉虛劫籍得利。】

  【紫霄舊議席影置位。】

  【聞仲死節線,暫斷一縷。】

  七行字成。

  金鰲島前壓了許久的氣,終於鬆開一線。

  陸青抬頭看著那七行字。

  他自己的名字曾經暫離應位。

  可那時,他只是一個外門弟子舊功案的第一筆。

  如今聞仲這筆帳,已經燒到了玉虛劫籍,又牽出紫霄舊議席影。

  他終於明白趙玄為何不能急著救一個人。

  只救一個名字,下一張冊還能壓回來。

  要救命,便要把拿命的人、遞冊的人、得利的人,一起拖到桌面上。

  碧霄也看見了聞仲死節線斷開一縷。

  她眼眶仍紅,卻低聲道:「大兄。」

  「這樣查下去。」

  「你的名字也能拽回來,對不對?」

  趙公明沒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著袖口那道財部灰紋,片刻後低聲道:「至少,不再只是等他們寫。」

  可清門冊下方,還有一抹朝歌舊痕未散。

  趙玄看著它。

  「命松一縷。」

  「帳還沒完。」

  話音剛落。

  朝歌太師府外,一道急報破空而來。

  那急報來得太快。

  不是正常驛傳。

  也不是邊關軍報該有的沉重路線。

  它像早就等在門外,只等聞仲死節線斷開一縷,便立刻落案。

  太師府外,風聲驟緊。

  案上燈火被壓得一偏。

  聞仲沒有伸手去接。

  急報卻自行落在案前。

  報尾沾著一層灰白。

  不是軍中舊印。

  是人間亂錄的採錄灰印。

  聞仲眼神冷下去。

  急報上,三行字一點點顯出。

  【北境急。】

  【諸侯疑動。】

  【民怨將聚。】

  三行字正好扣在人間亂錄舊頁上。

  王都風聞。

  邊境急報。

  諸侯異動。

  民間怨聲。

  先前只是「可列」。

  現在,竟有人要把「可列」餵成「已報」。

  聞仲若動兵,亂錄便能寫忠臣入亂。

  聞仲若不動,亂錄又能寫朝歌失察。

  這不是給他一條路。

  是把兩邊都寫成繩。

  金鰲島上,清門冊同步映出那三行字。

  龜靈聖母咬牙。

  「帳上壓不住。」

  「他們就真去造亂?」

  趙玄看著那封急報。

  「不是造亂。」

  「是造帳。」

  他說完,硃筆沒有去追急報從何處來。

  這一次,他先定人間的規則。

  否則對方造一封報,他便查一封報。

  造一處亂,他便追一處亂。

  又會被拖回舊局。

  他硃筆落下。

  【未核之報,不得作亂。】

  急報邊緣的灰白被壓住。

  第二筆接著落下。

  【逼臣出兵,不得作忠臣入劫。】

  聞仲案前,急報停住。

  報紙邊緣捲起。

  灰白採錄印被淡青火色壓出一圈焦痕。

  它想把急字往朝歌舊痕里送。

  卻被【未核之報】四字釘在案前。

  聞仲看著那封急報,終於開口。

  「報未核。」

  「兵不動。」

  「亂不認。」

  可報尾灰印裂開,又浮出一行金冷小字。

  【玉虛門下,可代天核亂。】

  這行字一出。

  崑崙線沒有退。

  反而輕輕一亮。

  趙玄看著那行字,終於笑了一聲。

  很冷。

  「好。」

  「帳上不敢認。」

  「人間卻敢來。」

  清門冊上的淡青火色沒有繼續追那行金冷小字。

  趙玄也沒有立刻落下一筆。

  他看著急報。

  這一封報,和先前那些冊影不同。

  冊影再冷,也還在桌上。

  急報一落,便是人間有人要動。

  對方不是只在帳上壓名。

  而是要把帳做成事。

  趙玄收住硃筆。

  「傳令金鰲。」

  「下一筆,不只查冊。」

  「查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