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圓留在張家的第三天，張女士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精靈真不是來當心理藥的。
她也會困，會發呆，會挑剔曬太陽的位置，還會拒絕不想做的事。
比如張女士第一天，早中晚都會拿吃的，拿水果鮮花去找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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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圓坐在窗台的小花盆旁，抱著一顆藍莓，看了她好一會兒。
「張女士。」
「哎，怎麼了？」
「你不用每隔兩個小時上來一次。」
張女士手一抖：「是不是我打擾到你了？」
星圓點頭：「有一點。」
張女士立刻尷尬得臉紅，床上的女孩張念也愣住了。
從星圓留下後，她已經能下床坐一會兒，但還是不太說話。
張女士趕緊把盤子放下：「那我以後少來，你們有事叫我。」
星圓抱著藍莓，聲音細細軟軟，卻非常嚴肅。
「你很擔心她，我理解。」
「但擔心太密，也會讓人喘不過氣。」
張女士眼圈一下紅了。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可她控制不住。
女兒出事後，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守著她。
她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張念低下頭，手指摳著被角。
星圓飛到她面前，落在床頭柜上。
「你也可以告訴媽媽，你需要安靜。」
張念嘴唇動了動，聲音因為太久沒說話，有些沙啞：「我怕她難過。」
張女士站在門口，表情有些驚訝。
星圓看向她：「她怕你難過，所以把不舒服咽回去，你怕她出事，所以一直靠近，你們都想保護對方，結果都很累。」
張女士深吸了好幾口氣，張念垂著眼轉過身，有些尷尬。
星圓沒有繼續說教。
祂只是飛到兩人中間，翅膀輕輕展開，淡淡的金色光點落下來。
「可以從今天開始，約一個規則。」
「每天早上，媽媽來敲門一次。」
「每天晚上，張念主動發一句消息報平安。」
「其他時間，如果需要陪伴，就開門。」
「如果需要安靜，就掛一張小卡片。」
張女士立刻點頭：「好，好，我都聽。」
星圓抱著藍莓，繼續補充：「還有，張女士，你也要休息。」
「我？」
「你黑眼圈很重，肩膀一直繃著，夜裡也睡得很淺。」
張女士愣住。
星圓語氣溫柔：「她在努力活下來，你也要努力正常生活。」
這句話戳破了張女士憋了太久的情緒，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張念抬頭看著媽媽，很小聲地說：「媽，對不起。」
張女士立刻搖頭：「別說這個，別說這個。」
星圓飛到兩人面前，拍了拍小手。
「今天到這裡。」
「誰也不許繼續道歉。」
當天晚上，張念第一次下樓吃晚飯。
她吃得不多，只喝了半碗粥，夾了兩筷子青菜。
可張女士已經高興得像過年。
星圓坐在一個專門給祂準備的小木椅上，面前擺著一小碟花蜜水。
喝了一口，評價道：「味道很好。」
晚飯後，星圓主動提出，要給張念的朋友寫一封信。
張念臉色瞬間白了。
「我不敢。」
「可以不寄。」
「那寫了有什麼用？」
「說出來。」
張念坐在書桌前，手指握著筆，整整十分鐘，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星圓沒有催，落在檯燈邊，翅膀收起來，散發金光安靜陪著。
過了很久，張念終於寫下第一行。
「對不起，我一直不敢想你。」
張念哭著寫。
寫那天沒有接電話。
寫自己後來反覆翻通話記錄。
寫她夢見朋友站在走廊盡頭，問她為什麼不接。
寫她其實很想念，很想很想。
這一封信，寫了兩個小時。
最後一行字落下時，張念整個人趴在桌上，哭得像被抽空了力氣。
星圓沒有用光點安撫她。
祂只是飛過去，抱住她的手指。
「你今天很勇敢。」
張念哽咽著問：「她會原諒我嗎？」
星圓輕聲說：「我不能替她回答。」
張念眼神暗下去。
星圓繼續說：「但你可以把想念留下來，把自責放下。」
第二天，張念主動提出出門。
張女士聽到這句話時，有些緊張。
「去哪兒？」
「樓下。」
只去樓下小區。
張女士卻開始翻箱倒櫃，又是口罩，又是帽子，又是水杯。
星圓坐在玄關小籃子裡，看著她忙來忙去。
「張女士。」
「哎？」
「十分鐘散步，不需要搬家。」
張念低頭笑出了聲，張女士也被自己逗笑。
三個人終於出了門，小區里陽光很好。
張念很久沒有在白天出門了，畏畏縮縮的往張女士身後躲。
星圓飛在她肩膀旁邊，聲音安撫道。
「看樹。」
張念順著祂的話看過去。
「看葉子。」
「看風。」
「看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孩。」
張念的注意力被一點點拉回來。
走到花壇旁時，一個小朋友突然指著星圓驚呼：「媽媽！精靈！」
張念身體瞬間繃緊。
張女士也慌了。
星圓卻飛高了一點，對小朋友揮了揮手。
小朋友興奮得原地蹦。
「你好！」
星圓說：「你好。」
孩子媽媽認出了精靈結契項目，趕緊拉住孩子：「不能追，不能碰，要禮貌。」
星圓點頭：「謝謝你尊重我。」
孩子媽媽臉一下紅了，連忙說：「應該的。」
旁邊幾個老人也看了過來。
「這就是直播里那個精靈？」
「真漂亮啊。」
「這是哪家的？」
張念有點怕。
星圓飛回她肩膀旁邊，低聲說：「你可以選擇回家，也可以選擇繼續走。」
張念攥緊袖口，過了幾秒說：「繼續走。」
從那天開始，張念每天都會下樓十分鐘。
十分鐘變成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變成半小時。
她偶爾還是會崩潰，還是會夜裡驚醒，還是會對著那封信掉眼淚。
星圓從不承諾她一定會好。
祂只陪著她，把每天能做的事拆成很小的一點。
吃一頓飯。
開一次窗。
曬五分鐘太陽。
把床單換了。
給陽台的綠蘿澆水。
有一天晚上，張念忽然問：「星圓，你們來到人類家裡，會不會也害怕？」
星圓坐在她枕邊，抱著膝蓋。
「會。」
張念愣住：「你也會怕？」
「我離開了原來的花海，族裡很多精靈都失去了自己的花屋，有些幼年精靈夜裡會哭，我也會想念原來的家。」
張念小聲說：「那我能幫你什麼？」
星圓看向她。
張念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繼續說：「一直都是你幫我，我也想幫你。」
星圓的翅膀輕輕動了一下。
「你可以給我講藍星的花。」
「好。」
第二天，張念打開電腦，開始查花卉資料。
她給星圓講月季、茉莉、梔子、向日葵。
星圓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問問題。
「為什麼有些花會被修剪？」
「為了長得更好。」
「那修剪的時候，花會疼嗎？」
張念被問住，去查資料，又找來視頻。
慢慢地，她從查花，查到園藝，查到植物療愈。
一個月後，張念主動和媽媽說：「我想報一個園藝課程。」
張女士愣在原地。
張念垂著眼，聲音很低，卻很堅定。
「我不想馬上回學校。」
「我想先學點能照顧植物的東西。」
張女士用力點頭：「好，慢慢來。」
星圓坐在綠蘿葉子上，翅膀在陽光里閃了一下。
那天晚上，張念寫了一篇很短的文字，發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
她沒有拍星圓，也沒有透露任何隱私。
「今天學會了給月季換盆，原來根長得太滿，也會喘不過氣，人好像也是這樣。」
「有些痛苦纏得太緊，需要一點一點鬆開，我還沒好，但我想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