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張家。
張女士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很久。
頁面上是精靈族結契申請的介紹，申請費用為零，審核卻極其嚴格。
最重要的一條，是精靈擁有自主選擇權。
就算審核通過，也不代表一定能有精靈住進家裡。
張女士的女兒從小活潑可愛，還特別喜歡小精靈。
後來發生了那件事，到了現在，二十一歲的女兒已經休學在家，白天很少出門，房間門常年關著，飯也經常只吃幾口。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張女士填寫資料時，系統頁面跳出一項申請動機。
她想了很久，打下了一行字。
「女兒從小喜歡精靈，希望精靈能陪伴她，幫助她慢慢恢復。」
寫完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最後只留下：
「希望給孩子一個穩定、安全的陪伴。」
申請提交成功。
張女士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女兒。
她擔心女兒會期待，也擔心期待最後落空，病情會加重。
申請提交後的第七天，社區工作人員提前打來了電話。
「張女士，您好，今天下午兩點左右，精靈族長星瀾會帶著精靈到您家進行短時觀察，請您和家人保持正常狀態，不要刻意布置，也不要強行接觸精靈。」
「短時觀察結束後，由精靈自行決定是否留下。」
「我明白。」張女士趕緊應聲，「那我女兒……」
「您可以提前告知她。」
張女士看了一眼二樓緊閉的房門。
「她最近睡得不太好，我怕突然告訴她，會讓她緊張。」
電話那邊的工作人員放緩了聲音：「可以按照她能接受的方式處理，但請不要把精靈當成治療工具。精靈願意陪伴，是雙方的選擇。」
「我知道，謝謝您。」
掛斷電話後，張女士站在客廳里發了會兒呆，想了想還是沒有喊女兒。
下午兩點整，張女士打開門。
門外站著星瀾，穿著一身淺色長裙，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箱子。
「您好。」星瀾微微頷首，「我是星瀾。」
「您好，您好，快請進。」張女士側身讓開。
星瀾進門後先換了鞋，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白色箱子上。
張女士忍不住問：「精靈都在裡面嗎？」
「是的，祂們在休息。」
星瀾把箱子放到客廳中央，箱蓋彈開。
裡面鋪著柔軟的淺綠色花瓣，三隻小精靈安靜的躺在花瓣中。
祂們都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
一隻偏女性外貌，銀白色長髮散在身側，身上穿著淡紫色花瓣長裙。
一隻偏男性外貌，短髮呈淺藍色，翅膀邊緣泛著細碎的金光。
還有一隻看起來年紀更小，蜷在花瓣里，懷裡抱著一片比身體還大的葉子。
箱蓋打開後，三隻精靈的翅膀輕輕動了動。
「星瀾。」
銀髮精靈第一個醒來，揉了揉眼睛。
「到了嗎？」
「到了。」星瀾溫聲回應，「這是你們今天要觀察的家庭。」
三隻精靈從箱子裡飛出來。
祂們先圍著星瀾轉了一圈，像是在接收信息。
三隻精靈說說笑笑，別看小小的，說話都聲音，可以清楚傳入張女士耳中。
祂們飛過沙發，掠過茶几，又繞著餐桌轉了兩圈。
張女士站在旁邊，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隔著屏幕時，只覺得漂亮、夢幻
現在三隻小精靈從她面前飛過去，翅膀帶起的風輕輕擦過她的臉，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是三位活生生的智慧生命。
星瀾觀察著她的表情，輕聲提醒：「不用緊張，祂們會自己感受家庭氛圍。」
「我不會強迫祂們。」張女士趕緊說，「祂們想看哪裡都可以。」
三隻精靈飛上樓梯，張女士想到女兒一般都是鎖起來的房門，就沒阻攔。
三隻精靈已經飛到了二樓。
常年關閉的房間，今天是敞開的，裡面窗簾拉了一半，床上的女孩側身睡著。
精靈們都停了下來。
「這裡有悲傷。」
「還有自責。」
銀髮精靈飛進房間，身後的兩隻精靈向後退開，安靜的停在門邊。
精靈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女孩的額頭。
下一秒，熟睡中的女孩睜開了眼睛，一下子愣住了，隨後坐起來。
「你……」
「你是精靈？」
「是。」
女孩還是非常喜悅的：「我在網上見過你們。」
「你叫什麼？」
「星圓。」
星圓說完，緩緩靠近她，額頭再次抵上女孩的額頭。
女孩的瞳孔一縮。
她看見了高中教室，看見了課桌上攤開的英語書，看見了手機屏幕上那通被掛斷的電話。
她看見了自己的朋友。
那個女孩在電話那邊喊了她一聲。
她當時正在背單詞，覺得只要幾分鐘，背完這一頁就回撥。
可那通電話，再也沒有撥通。
「孩子。」
星圓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那不是你的錯。」
女孩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是我的錯。」
她抓緊被角，聲音越來越抖。
「她給我打電話了，我沒有接。」
「我明明可以接的。」
「我明明只要接一下就好了。」
星圓沒有打斷她。
女孩捂住臉，崩潰大哭起來。
「她肯定很害怕。」
「她最後找不到人說話，只有我不接她電話。」
「如果我接了，她可能就不會……」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星圓伸出雙手，輕輕抱住她的手指。
「你當時不知道她正在經歷什麼。」
「你不是故意不接。」
「你沒有看見未來，也沒有能力替她做出所有選擇。」
女孩哭得喘不上氣。
「可是我活下來了。」
「你活下來，也不是罪。」
「你可以想念她。」
「可以難過。」
「可以後悔。」
「但你不需要用一輩子懲罰自己。」
女孩突然抬頭，一臉驚恐。
「你看到了我的記憶？你會把這些告訴別人嗎？」
「不會。」
「你會離開嗎？」
星圓沉默了一會兒。
「我還在了解你。」
女孩低聲問：「如果你知道我這麼糟糕，還會願意留下嗎？」
星圓沒有說話，展開翅膀，金光從翅膀間散開，像一層柔軟的薄霧，緩緩籠住女孩。
「你不是糟糕。」
「你只是太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女孩怔怔看著祂。
星圓飛到她耳邊，低聲耳語。
樓下，兩隻精靈已經飛回客廳。
張女士看見祂們落到星瀾身邊，有一位沒有回來，連忙問：「怎麼了？」
「你女兒醒了。」一隻偏男性外貌的精靈說道。
兩隻精靈對視了一眼，飛到星瀾身邊。
其中一隻將手放在星瀾肩膀上，像是在傳遞消息。
片刻後，星瀾轉過身。
「星圓願意留在這裡。」
張女士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願意……留下？」
「是。」
「祂知道我女兒的情況，也知道這個家庭的狀況嗎？」
「祂知道。」
「我沒有告訴女兒申請精靈的事，我擔心她……」
「你的擔心可以理解。」
星瀾溫和地說，「但精靈的選擇不由人類替代。」
張女士連連點頭，眼眶已經紅了。
「那需要我們做什麼？」
「尊重祂，陪伴祂，也接受祂有自己的生活。」
星瀾從隨身的文件夾里取出幾份資料。
「這是結契說明、日常注意事項、緊急聯繫渠道，以及後續回訪安排。」
「精靈不需要人類供養，也不承擔家務義務，星圓可以使用你們準備的清水、植物和少量食物，祂需要安靜的睡眠環境，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
「如果祂情緒不佳，請不要強行詢問原因。」
「如果你們發現祂長時間沉默，或者出現異常恐懼，可以聯繫我，也可以聯繫官方專門小組。」
張女士認真記下每一項，星瀾把聯繫電話指給她看。
「後續結契確認，需要你們全家共同簽字，星圓願意留下，只代表初步選擇，正式結契前，雙方都可以拒絕。」
「明白。」
交代完所有事項，星瀾看向樓梯方向。
「我該回去了。」
那兩隻精靈也站了起來。
「我們走吧。」
星瀾提起白色箱子，向張女士微微行禮。
「請照顧好彼此。」
「我會的。」
白光在客廳亮起，星瀾與兩隻精靈的身影逐漸消失。
張女士站在原地，直到白光徹底散去，快步走上二樓。
星圓正趴在女兒耳邊輕聲說話。
淡淡的金光從祂身上散開，照著兩人的身影都朦朧了。
女兒仍然在哭，有時候哭著又笑了，明顯看出跟以往到不同。
張女士默默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