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對方的話。
李道青則是微微一笑。
其實。
早在無始悄無聲息過來的時候。
他就大致猜到了無始所來何意。
對於李道青來說。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剛好是自己證道結束，剛好是自己鞏固完成，剛好是自己已經解決了手頭上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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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一下。
若是自己在證道渡劫的時候遭遇如此這般之事。
哪怕是李道青也都一時之間難以兩全。
索性。
就如今的結果來看。
一切都是好的！
看著連續磕了幾個頭的無始，李道青則是安撫道：「你這不是沒事嗎？」
無始聞言，卻搖了搖頭。
李道青認為沒事，他卻並不是這麼認為。
師尊為何整整十年消失？
為何他們屢次三番遭受危機都是荒主出面？
為何就連禁區之人推演都未曾推演出師尊的足跡，甚至斷定師尊隕落了。
要知道。
既然膽敢斷定。
定然是發現了什麼端倪。
否則，也不會說出這般肯定之語。
再者。
為何師尊在最後時間段才出手庇護他們？
如果真的要出手。
前面幾次險境師尊為何不出面？
這其中必然有屬於師尊難以言明的苦衷。
而此番師尊之所以出手。
在無始看來。
怕是見到他們幾個根本無法躲避這場災禍了。
這才「迫不得已」「中斷修行」出面。
師尊本來就是在閉死關。
可卻因為自己的莽撞，導致師尊「被迫出關」將他們護下。
師尊定然也收到了莫大的牽連。
沒準距離那最後的一線只有一步之遙了，卻因為自己的莽撞從而錯失良機。
最重要的是。
為了讓他們證道。
師尊甚至都將證道劫給壓制下去了。
就是為了給他們騰地方。
沒想到這裡還好。
想到這裡的瞬間。
無始只覺得心裡一陣壓抑，十分難受。
師尊待他們如何，他們都看在眼裡。
可自己呢？
不僅幫不到師尊。
甚至都還處處給師尊找不自在。
這讓無始如何自處？
而紫峰的規矩歷來便是能躲則躲，能不出手則不出手，遇人遇事推人身後，將諸位道友護至身前。
可此刻。
自己不僅逾越了這些規矩，讓師姐師弟們身處險境。
甚至還牽連了正在閉關，距離證道只差一步之遙的師尊。
無始只覺得內心愧疚萬分，如今聽著師尊的話，無始罕見地執拗了起來。
他道：「不，師尊，弟子不是孩童，弟子明白此次若非師尊及時歸來，後果不堪設想，弟子也知道師姐他們不會怪罪弟子，可弟子若不給責罰，便不長記性。」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弟子身為紫峰二弟子，理當為師姐分憂、為師弟遮風擋雨，卻因為一時意氣，招惹了不可招惹的敵人，險些讓整個紫峰都折在星空之中，這份過錯，必須罰。」
李道青看著他，沒有說話。
柳樹下安靜了下來，只有柳條拂過藤椅的沙沙聲。
就在氣氛陷入沉默的時候。
忽然，後園的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人。
葉楠楠最先走來，一身青衣換了新的，面色紅潤，氣息沉穩，顯然此次閉關收穫頗豐。
她走到無始身後，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李道青，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無始，然後二話不說，也跪了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姬炎兒，她抿著唇，走到葉楠楠身側，同樣跪下。
曹德與萬青也緊隨其後，最後齊刷刷跪倒在李道青的面前。
五人跪成一排，齊齊低頭，雙膝落地，一言不發。
後園之中一片安靜。
李道青看著跪成一排的五個弟子，慢慢地從藤椅上坐了起來，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們這是做什麼？無始認錯，你們來湊什麼熱鬧？」
葉楠楠抬起頭，語氣平靜：「師尊，弟子身為紫峰大師姐，諸位師弟被追殺，弟子未能護住周全，教導無方，合該同罰。」
姬炎兒接著道：「弟子身為紫峰三弟子，平日裡未能督促師兄行事穩重，亦有失職之責。」
曹德與萬青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倆人臉上的慷慨卻已然表明了他們心中所想。
李道青看了他們一圈，忽然笑了：「法不責眾，倒是在你們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此言一出，五人齊刷刷一頓。
是啊。
他們幾個人今日一併來到這裡。
雖然看似是在為無始求情。
可實際上。
其中的意味有些過於明顯了。
無始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猛地轉頭，怒視身旁的幾人：「你們不要湊熱鬧！這是我一個人的錯，與你們何干？」
葉楠楠眉頭微微一蹙：「師弟，此事並非你一人之過.......」
「師姐！」無始打斷她，「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跟著湊什麼熱鬧？」
葉楠楠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退讓：「無始，紫峰弟子，同氣連枝，你若執意要認這罰，師姐便陪你一起認。」
姬炎兒點頭：「師姐說得對。」
曹德跟著點頭：「師兄，你們別爭了，反正我跪都跪了，總不能讓我再站起來吧？」
無始看著他們，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只是眼裡的感動更深了幾分。
自己到底幹了什麼？
竟然差點將這麼多師姐弟們全部夭折在這證道路上。
想到這裡，無始又慚愧的給李道青磕了一個響頭。
李道青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行了，都起來吧。」
五人各自一頓。
無始抬起頭：「師尊.......弟子罪孽深重.......」
「我說起來。」李道青的語氣依舊平淡：「這次的事，為師不罰你們。」
無始還想說什麼，李道青抬手打斷了他：「聽為師把話說完。」
五人乖乖閉嘴，卻沒有起身。
李道青靠在藤椅上，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無始，你意氣用事招惹禁區，這的確是錯，錯在什麼地方？錯在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一個人身上。」
他緩緩道：「你若真把紫峰當成自己的家，把師姐師弟都當成自己的親人，遇到事情的時候，第一件事便是與他們商量，而不是一個人逞英雄。」
無始低下頭。
「葉楠楠，你身為大師姐，確實有失職之責。」李道青的語氣沒有半分偏頗：「但為師知道，這十年的時間，你已經盡了全力，你做的已經足夠好了，你不必自責。」
葉楠楠抿著唇，眼眶微微泛紅。
「姬炎兒，你被姬家封鎖，不是你的錯。」李道青看向她，「為師早說過，實力不夠的時候，保命不丟人。」
姬炎兒輕輕點了點頭。
「曹德，萬青，你們二人守著本分，為師看在眼裡。」
曹德憨憨一笑，萬青微微頷首。
李道青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為師把話說清楚，這一次的事情，為師不罰你們，是為師認為，最大的懲罰你們已經領了。」
五人同時一怔。
「十年的追殺，道基崩碎，幾近身死，這不是懲罰是什麼？」
李道青淡淡道：「你們若真有記性，便該知道，日後出門在外，該收斂的收斂，該忍讓的忍讓，該聯合的聯合。」
他的目光落在無始身上：「你性子烈，可越是烈性的刀，越需要有鞘，否則傷人傷己。」
無始喉頭動了動，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弟子謹記。」
李道青看著他，擺了擺手：「好了，都起來，跪著不嫌膝蓋疼？」
五人彼此相視一眼，終於緩緩起身。
葉楠楠拍了拍膝上的塵土，走到李道青身側，輕聲問道：「師尊，您真不懲罰我們了？」
李道青道：「你還真希望我好好教訓你們一下是吧？」
無始，曹德等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