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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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這兩個字落下，指揮中心裡那點剛冒頭的輕鬆，瞬間被摁回了肚子裡。
技術員把零肯號航母編隊的動態投到主屏右側。
一架E－2D預警機的航線正在偏轉。
那條白色軌跡線，像有人拿筆在地圖上硬生生往撤離路線前方劃了一刀。
沈磊站在屏幕前，眉頭越擰越緊。
「他們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王志海也盯著屏幕，手裡的煙沒點，夾在指間半天沒動。
「渡邊明浩死了，東洋分部折了幾個人，這事確實夠他們疼。但為了這點事，直接調航母編隊壓過來，代價太高了。」
曾永義在旁邊補了一句。
「航母編隊一動，東海艦隊肯定盯著。他們應該明白，這不是抓兩個偷渡客。」
林宇沒有馬上接話，他把零肯號編隊的雷達覆蓋範圍放大，又把醫療艙全球股價波動圖調出來，兩個窗口並排擺在屏幕上。
左邊，是藍色海域。
右邊，是一片紅到發黑的跌幅曲線。
「他們不是給渡邊明浩報仇。」
林宇抬手點了點右邊那片紅。
「他們現在是在搶錢。」
王志海轉頭看他。
林宇繼續開口：「醫療艙一旦鋪開，全球腫瘤治療、靶向藥、放療設備、高端私立醫院，這些盤子會被重新洗一遍。六千億美元只是檯面上看得見的部分。」
沈磊咽了一下嗓子。
「六千億……」
「夠買多少艘航母？」
曾永義順嘴接了一句。
林宇沒算太久。
「三十個航母編隊，保守說法。」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一下。
有人低聲罵了句髒話。
王志海把那根沒點的煙塞回煙盒裡。
「難怪對面急成這樣。」
林宇看著屏幕上那架預警機的航跡，面色有些凝重。
「錢多到一定程度，人命、規矩、外交風險，在他們那裡都會變成成本項。能不能幹，取決於帳本劃不划算。」
沈磊聽得後背發緊。
「那去接應的海軍同志壓力很大。萬一零肯號真把艦載機放出來，他們一艘護衛艦扛得住嗎？」
林宇這才轉過頭。
「放心，東海艦隊派的是055。」
沈磊：「……」
王志海：「……」
曾永義：「……」
幾個技術員也跟著看了過來。
林宇被他們盯得莫名其妙。
「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王志海沉默兩秒。
「東海艦隊魏司令，那人出了名的能哭窮。你知道他平時連一艘舊護衛艦回港維護，都要先跟上面念叨半小時嗎？」
沈磊接上。
「他還摳。上次聯合演練，申請幾枚靶彈，他寫了三頁報告，最後批下來一半。」
曾永義把煙盒拿回來，語氣複雜。
「你怎麼說服他的？」
林宇想起早上的電話，臉上有點無奈。
「我沒說服他。」
王志海：「那他怎麼直接派055？」
林宇攤手：「我就說我在研究空天航母。」
指揮中心陷入沉默。
沈磊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確實合理。」
王志海揉了揉眉心。
「魏靖海這老狐狸，聞著味兒就來了。不過你這麼忽悠他，不怕被他算帳嗎？」
林宇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志海，王志海慢慢張大了嘴巴。
隨後他立刻回頭命令道：「我們啥都沒聽見，聽到沒！」
眾人連連點頭，看向林宇的眼神越發詭異。
林宇重新坐回操作台前。
「先別管魏司令聞什麼味兒。汪澤安還沒上章江號。」
他敲下回車。
綠色光點的坐標刷新。
「老王同志，東洋境內的牽制方案可以啟動了。越亂，汪澤安出海前被截住的概率越低。」
王志海抬手按下耳麥。
「各外圍組注意，啟動牽制方案。」
他停頓半秒，聲音壓低。
「不要傷及無辜，製造交通和通信混亂即可。三分鐘內，我要江戶的警務系統忙起來。」
「收到！」
「外圍三組就位。」
同一時間。
東洋，東南海岸線外圍公路。
黑色摩托車貼著彎道衝過去，輪胎幾乎擦到路邊護欄。
汪澤安趴在后座，雙手緊緊扣住機器人後腰。
風把他的臉颳得發麻。
護目鏡上糊著水汽，還有幾隻被撞碎的小蟲。他看不清前路，只能感覺車身一次次壓彎、回正、再加速。
時速表的指針釘在一百八十附近。
這個速度，對正常人來說已經接近失控。
坐在前面的「程建國」卻連肩膀都沒晃一下。
汪澤安張嘴想罵一句「慢點」，風直接灌進喉嚨，嗆得他咳了半天。
機器人胸腔里傳來王志海的聲音。
「前方兩公里右轉，進入海岸公路。碼頭坐標已更新。」
聲音很小，貼著機器人後背才能聽見。
機器人輕輕壓低車頭。
「收到。」
汪澤安聽見這兩個字，心裡又酸又慌。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最刺激的事，是三年前第一次把無用資料發給渡邊。
現在看來，那算個屁！
他正被一台會殺人的機器人帶著，在東洋公路上飆到一百八。
身後還有CIA和東洋特工在追。
他甚至還有機會坐055回國受審。
這人生，離譜得都沒法寫檢討。
江戶都市中心。
一輛廂式貨車突然從車流里衝出，斜著上了人行道。
車頭撞斷消防栓，水柱一下噴起三層樓高。路口的紅綠燈跟著閃爍，幾輛車急剎，後面一串車追尾撞成一團。
司機從車裡爬出來，舉著手大喊。
「剎車壞了！剎車壞了！」
警笛聲很快從遠處響起。
六公里外，一棟廢棄倉庫二樓冒出濃煙。
火災警報響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消防車剛出動，南郊一座小型變電站又傳來爆炸聲，半個片區的燈光接連熄滅。
東洋警方應急頻道頓時炸了。
「中央區交通事故，主幹道堵死！」
「南郊停電，有群眾報警稱聽到爆炸！」
「倉庫火情無法確認，附近道路需要臨時封控！」
「千代田區地下設施命案現場請求增援，重複，請求增援！」
一個調度員急得聲音都變形了。
「到底先派哪邊？」
沒人答得上來。
而海岸公路上，那輛黑色摩托車已經甩開了最後一個測速攝像頭。
海岸線出現在前方。
機器人突然減速。
輪胎在碎石地上拖出兩道黑痕，摩托車橫著停住。
汪澤安整個人從后座滾下來，摔在地上，肩膀撞得發麻。
他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又差點跪回去。
機器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汪先生，撤離工具在前方五十米。請加快速度。」
「我快不了！」
汪澤安喘得像破風箱。
「我這兩條腿已經宣布獨立了！」
機器人沒有跟他爭，直接架住他半邊身體，拖著他往簡易碼頭跑。
木質棧橋在腳下咯吱作響。
一艘黑色摩托艇停在盡頭，艇身壓得很低，表面塗層連月光都不怎麼反。
汪澤安被機器人塞上座位。
他屁股剛坐穩，引擎已經啟動。
「抓緊。」
「我一直都在抓緊！」
摩托艇猛地前沖。
汪澤安後背撞上靠墊，差點把早上吃的東西全吐出來。
海風帶著鹹味拍在臉上，打得皮膚生疼。
他回頭看了一眼。
岸上的摩托車越來越小，最後被黑暗吞掉。
遠處，幾道車燈已經從公路盡頭拐了出來。
追兵晚了一步。
汪澤安剛松半口氣，耳機里傳來林宇的聲音。
「別放鬆。接下來才是最危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