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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因為我,讓你不開心了

  這種一望無際,不帶任何溫情的水,在夜裡會把人心裡所有穩的東西都輕輕抽走一根。

  她的指腹在欄杆上收緊了一下。

  旋即又鬆開。

  身側那個人的存在感在這一刻顯出來了。

  時輕年站在她左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個手掌的距離。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過來碰她,只是那樣站著。

  他的呼吸放得很輕,身上一點松木和薄荷混著的清冽味道被海風吹散又聚攏,落在她的鼻尖上。

  尤清水在這份不動聲色的靠近里,找到了那根被抽走的穩。

  海還是那片海。

  黑還是那種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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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它翻不動她心裡的什麼了。

  她閉上眼。

  海風從她的額前掠過去,把散落在臉頰兩側的碎發往後卷。

  她的長髮在肩胛骨那裡被吹得四散,發梢往身後甩過去,掃過時輕年的肩膀又飄回來。

  她感受著這一切。

  感受著風的涼,感受著風裡若有若無的咸,感受著身後柚木地板深處一直低鳴著的船體的震動。

  感受著身邊人。

  睫毛在這樣的風裡顫了兩下。

  "尤小姐。"

  時輕年終於開口了。

  他喚她的時候,尾音壓得很輕。

  "嗯。"

  "今天午宴的事。"

  時輕年停頓了一下,仿佛是在挑一個能把自己想說的東西完完整整裝進去的詞。

  "是我的錯。"

  "因為我,讓你不開心了。"

  海風把他的話吹得有點散,可每一個字落到她耳朵里的時候,都出奇地穩。

  尤清水的手指從欄杆上抬起來,又落回去。

  她原本吃飽了飯,被這場露天晚餐養出來的鬆散心情,被這句話戳了一下。

  可她偏偏沒辦法坦然地承認下來。

  當著他的面承認自己不開心,就等於承認自己真的吃醋了。

  尤清水的下頜線抬了一線。

  她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這一聲不冷,只是帶著一點被戳中之後又不肯認帳的軟性反抗。

  "小時總。"

  她轉過頭來。

  "你怎麼就能確定,是因為你,才讓我不開心的?"

  她眼眸里的水光在夜色里被燭光和地燈一併映著,泛出一層極淡的亮。

  "我不能是因為別的嗎?"

  "比如那盤魚子醬不夠新鮮,比如同桌的某位賓客身上的香水蓋過了菜香。"

  她的語速慢下來。

  "你憑什麼把我的不開心,都歸到你身上。"

  時輕年看著她。

  他的眼底那點鬆弛在這一刻沉了一層。

  "我確定不了。"

  他說。

  "但因為我,讓莉娜用不好的眼神看了你。"

  "因為我,讓別的人有了話頭,在背後議論你,也讓敬酒環節之前那些人,用那樣的眼神看你。"

  "這就是我的錯。"

  他一句一句地說。

  沒有被打磨得圓滑到聽不出溫度的禮貌。

  這是他的誠懇。

  那雙眸子在夜裡被燈光烤成了一種幾乎透明的藍色,直直地落在尤清水的臉上,沒有躲,也沒有轉移。

  尤清水就在這樣乾淨的一雙眼睛裡,有些招架不住的把臉別了過去。

  視線重新回到欄杆外那片翻滾的黑上頭,指腹在柚木欄杆的邊沿蹭了一下。

  "……"

  她沒有接話。

  "尤小姐。"

  時輕年的聲線又低下去了半度。

  "我知道你有多好。"

  "你本身已經足夠優秀,本該走到哪裡都被人喜歡。"

  "今天中午那些眼神,那些議論,那種被冷落的位置——"

  "如果不是因為時家,如果不是因為我,這些東西不會落到你頭上。"

  他停頓了一下。

  海風把他這句話之後的沉默拖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長。

  "我向你保證。"

  他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極其克制的東西在往下壓。

  "接下來的八天。"

  "這船上的人,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敢用那樣的眼神看你。"

  "也不會再有人,對你說不敬的話。"

  尤清水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還是沒有轉過來看他。

  手指從欄杆上滑下去,落在裙側,指尖在奶杏色的裙面上蜷了一下又鬆開。

  "所以。"

  她輕聲開口。

  "你是因為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我。"

  "才在敬酒環節,繞過所有人,走向我的?"

  她微微偏頭瞥向他。

  "這樣,其他賓客就不敢再輕視我了。"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抬起來。

  目光里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帶著極淡試探的求證。

  時輕年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又搖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連貫。

  "這個原因,占了一小部分。"

  他說。

  "但更多,是私心。"

  "私心?"

  尤清水的尾音抬了起來。

  時輕年沒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認真得讓她有點恍神。

  這種認真里沒有任何算計,沒有商場上的老狐狸們在下決定前會反覆權衡的東西。

  就是很直接。

  直接到尤清水在他這雙眼睛裡看見了某種炙熱的情緒。

  她的耳根又開始燒了。

  好在這裡是海風。

  好在這裡沒有翡翠殿裡那麼亮眼的燈。

  她把那點燒壓下去,把視線從他的眼睛裡挪開。

  時輕年也輕咳了一聲,主動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莉娜的事。"

  他重新開口。

  "我跟你解釋一下。"

  "一年前,我在美國的一場晚宴上見了一次莉娜。"

  "就那一次。"

  "除此之外,我和她沒有任何交集。"

  "沒有電話,沒有消息,沒有社交媒體上的互動。"

  尤清水沒有出聲。

  她把兩隻手交疊著,落在欄杆上,下頜微微抬著,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莉娜的父親,和我父親是多年的朋友。"

  "而關於聯姻的事。"

  說到這句話時,他的嘴角很輕很輕地抿了一下。

  "是我父親單方面提出來的。"

  "溫斯頓家在北美占有的核心資源,和時代目前正在推進的海外布局有直接的互補關係。"

  "聯姻是最快促成深度綁定的方式。"

  "這是他的想法。"

  他到這裡停了一下,又繼續。

  "午宴開始前,我從會議室出來,丁則安拿著行程表告訴我,加了一項,去接溫斯頓家的小姐上船。"

  "我問為什麼是我。"

  "我父親說的原話是,讓她看看時家想要合作的誠意。"

  他把這句話說完,喉嚨里有一聲被壓住的氣音。

  "我是在帶她上船的路上,才知道她這次前來的目的。"

  "我和她之間,現在什麼都沒有。"

  海浪撞上船身,那一聲悶響從腳底的柚木深處翻上來。

  "以後也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