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垂眸看著那名雙手托信的燕王親衛,眼底的溫和笑意早已盡數斂去,只剩勛貴重臣獨有的審慎與深沉。
他並未立刻伸手接信,指尖微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重。
「你且先說清楚。」
「燕王殿下遠在北上歸途奔赴高麗,為何特意遣你深夜奔襲入城,專程遞信讓本公轉呈太孫。」
「到底是出了何等要事、何等變故?」
「你若不說清來由、道分明原委,這封書信,本公不敢擅自代收、更不敢貿然轉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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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坐在一起喝酒,該怎麼親近怎麼親近,可,遇到要擔責任的事情,也要分清楚一點。
燕王親衛聞言瞬間僵住,臉上的風塵疲憊化作滿臉為難,整個人手足無措,侷促躬身。
他只是軍中聽命行事的親兵,奉命傳信、嚴守機密是本分,臨行之前燕王早已嚴令,只需遞信,不必多言、不得外泄半分內情。
誰能想到,信件到了,人家曹國公非要問個緣由。
他哪裡知道信上說的什麼。
宰了和尚這事,打死他也不敢往外說啊。
親衛苦著臉連連拱手:「國公恕罪!屬下只是奉命跑腿傳信,當真不知信中所言何事、內里何等機密!殿下臨行再三叮囑,此信萬分緊急、干係重大,務必第一時間交由國公,轉呈太孫殿下,片刻不得耽誤!」
「屬下真的一無所知,萬萬不敢欺瞞國公!還望國公莫要為難屬下!」
他語氣懇切,神色惶恐。
李景隆靜靜凝視他片刻,心底的疑慮便越重。
夜風穿堂而過,吹動廳中燭火微微晃動。
李景隆沉默良久,長長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伸手接過了那方用油布層層包裹、封緘嚴密的密信。
「罷了。」
他收妥書信,抬眸看向親兵,語氣不容置喙:「路途奔波辛苦,你今夜不必急著返程復命。」
親兵一愣,連忙躬身:「國公,屬下需即刻折返,向燕王殿下復命……」
「不必。」
李景隆抬手打斷,神色淡然:「你暫且在曹國公府住下,安心歇息。」
「這封書信事關重大,未知內里乾坤、牽扯幾何。待本公明日入宮轉呈太孫,弄清前因後果、確認無虞,自會放你返程復命。若其中牽扯事端、生出變故,你身為傳信之人,也需留下來一併對證說辭,釐清始末。」
話音落下,他不等親兵辯駁,直接朝外沉聲吩咐:「來人。」
兩名身形挺拔、氣息沉穩的府中衛士立刻應聲入內,躬身待命。
「帶這位燕王府的兄弟下去客房安置,備好熱水、膳食,好生伺候歇息,不得怠慢。」
衛士齊聲應諾:「是!」
那名燕王親兵心中瞭然,自己這是被曹國公變相扣下軟禁了,此刻身在應天、身不由己,再多爭辯也是無用,只能無奈躬身行禮,跟著衛士退下前廳。
前廳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李景隆獨坐案前,指尖捏著沉甸甸的密信,望著跳動的燭火,低聲呢喃一句,語氣滿是無奈與感慨。
「四叔啊四叔……你這不是回高麗嗎,咱跟太孫一起去送的你,怎麼又要送信給太孫呢,你到底在鬧什麼么蛾子?」
這個時候的李景隆並不清楚,朱允炆身上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他四叔,這輩子與和尚的不解之緣,不過,他非常謹慎。
原本是不想幫忙。
可人家到來了,又說的非常緊急,真的做壁上觀,萬一耽誤了太孫的大事也不好,那就只能把這親衛給扣下,萬一信件的內容是不好的信息,自己也能把這個親衛推出去,繼而洗去自己身上的責任。
………………
同一時刻,巍峨宮城深處,夜色沉沉,月華灑落琉璃瓦,鍍上一層清冷銀輝。
白日朝堂繁雜政務盡數落幕,奉天殿的喧囂早已消散,整座皇城靜謐肅穆,唯有巡夜禁軍的甲葉輕響,隨風隱約傳來。
太子朱標與太孫朱雄英一前一後,帶著隨身侍從,緩步穿過宮廊長道,從奉天殿緩步折返東宮書房。
踏入東宮書房,侍女內侍奉上清茶熱茶,悄然退下,合上房門,隔絕所有外界聲響。
朱標端坐主位,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率先開口打破沉寂,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淡淡笑意。
「今日下午,允炆來找我了。」朱標開口。
朱雄英抬起頭來。
朱允炆不光找了他這個大哥,還去找了他們的父親。
「他說他想去高麗。」朱標道。
朱雄英點了點頭:「他也來找兒臣說了。兒臣覺得不妥。」
「有何不妥?」
朱雄英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父親會跟他一個想法,可看朱標說話的口氣,倒是像支持朱允炆這個想法一樣。
「允炆從小就沒什麼大主意,這一次拿的主意倒是很大。」朱標道,「他來找咱的時候,那樣子可是下定了決心……」
「父親覺得他該去?」
「咱覺得他可以去。」朱標直直地看著朱雄英,「高麗是咱大明新納的疆土。父皇的兒子去得,咱的兒子就去不得?咱的四弟能在那吃苦,咱的兒子就吃不了苦?」
「父親……」朱雄英皺起眉頭:「不是吃苦不吃苦的事。允炆不善兵事,也沒有理政的經驗,他去了高麗能做什麼?」
「不善兵事,就給他找個善兵事的。沒有經驗,就讓有經驗的人帶著他。」朱標擺了擺手:「藍玉。明日你就把藍玉找來,讓他在下面找一個能打仗,能治軍的義子,咱給他升官,放到允炆身邊,協助他管軍務。文官嗎,咱來給他配……那個黃子澄就挺好的……感覺老二跟黃子澄性格也挺配的……」
朱雄英聞言,只是苦笑,這人不就齊了。
朱標瞧著兒子一直露出這樣的笑容,有些不解。
「玉哥兒,允炆對咱說了,你說他與燕王犯沖,不同意他去,爹想問問,你天天那麼忙,什麼時候研究的命格啊,風水堪輿這種事情呢?」
朱雄英嘆口氣道:「當時兒子,只是這樣一說,想讓老二放棄這個想法,兒子可沒有研究過這些東西。」
…………………………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