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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犯沖

  老內侍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慌忙上前半步,連連擺手,語氣里滿是驚懼與苦勸。

  「殿下!」

  「使不得!」

  「萬萬使不得啊!」

  他急得嗓音都微微發顫,望著眼前心性愈發深沉的二殿下,苦口婆心地勸解。

  「殿下金枝玉葉,龍子鳳孫,何等尊貴!」

  「我大明藩封無數,江南富庶、中原安穩、關中太平,多少膏腴寶地可供殿下擇藩就封!」

  「唯獨高麗萬萬不可!那遼東之外、偏遠荒寒、風氣粗鄙之地、豈是殿下這般尊貴的人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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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老內侍眼裡,朱允炆性情溫和、文弱儒雅,半生居於東宮錦繡堆中,從未涉邊塞風霜、從未理邊地疾苦。

  放這樣一位溫潤少年遠赴萬里荒蠻,無異於自投苦境,委屈天家血脈,是天大的不妥。

  朱允炆靜靜看著他焦急失態的模樣,清秀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淡苦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異常篤定。

  「你不懂。」

  「去了中原,留在江南,或是去了關中,都是朝廷的蛀蟲罷了。」

  「我雖然沒有那麼大的本事,可我卻不願意做蛀蟲。」

  「更何況,我也怕旁人拿我生母舊事反覆做文章,導致手足隔閡,不如遠赴高麗,離的遠遠的,既能為朝廷做事,也能遠離風波。」

  朱允炆考試雖然不行。

  可那些書是實打實的讀完了。

  讀書明理。

  這一點在朱允炆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在他的想法中,大明宗藩體系的存在,多少是有些問題的,跟漢初是一樣的。

  皇爺爺,父親兩代人都不會出什麼問題。

  可到了自己大哥上位的時候,那可就不好說了。

  他去了高麗。

  就能跟桂王藩一起牽制燕王藩。

  桂王朱守謙可不止一次當著他的面,說過,燕王勢大的話。

  對於朱允炆來說,他的想法很簡單,高麗地狹民少,屬地有限,只要自己去了,那便是三方相互牽扯、彼此制衡,燕王便無法做到一家獨大。

  說白了,就是過去分人,分兵,分地盤。

  這是朱允炆此刻最真切的心思。

  他不懂行軍打仗、不懂邊疆治理、不懂權謀殺伐,可他懂制衡之道,懂朝堂權衡。

  他去了高麗,便能鎖住燕王勢大的隱患,也算為大哥盡一份手足本分。

  老內侍看著自家殿下眼底前所未有的執拗與篤定,心知勸說無用。

  這位二殿下平日裡溫和柔順、待人謙和,看似最好拿捏,可一旦心底認定之事,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

  他長長嘆了口氣,滿心無奈,再不敢多勸,只能躬身垂首:「老奴……遵殿下心意。」

  「殿下,那咱們回宮吧。」

  「好,正好我去見大哥說說。」

  「今日就要說嘛。?」

  「今日就要說。」朱允炆的語氣很篤定。

  那邊和尚被壓往了詔獄審問,而這邊朱允炆返回了皇宮,褪去外出的素色常服,換回東宮規制錦袍,整理衣冠神色,摒去心中所有紛亂雜念,獨自緩步走向太孫書房。

  他掐算時辰,知道這個時候,大哥定然在書房休憩理事。

  一路穿過宮廊亭台,步履沉穩,神色平靜,無人察覺這位溫潤少年心底已然掀起滔天波瀾,已然暗自定下遠赴萬里、離京就藩的決心。

  太孫書房之內,窗明几淨、墨香清雅。

  朱雄英正端坐案前,身前攤著厚厚一疊寶鈔改制的文書卷宗,神色認真肅穆。

  下方立著一身朝服、清正端方的夏原吉,正躬身細細稟報寶鈔,洪武銀幣推行的一些事情。

  君臣二人對答從容。

  聽見門外漸近的輕柔腳步聲,朱雄英微微抬眸,瞥見門外熟悉的清秀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溫和笑意,當即輕聲開口:「夏卿,今日暫且至此,餘下事宜,改日再議。」

  「臣遵旨。」

  夏原吉即刻收聲躬身,恭敬行禮告退。

  路過門口的朱允炆時,他微微側身拱手,禮數周全,舉止沉穩。

  待夏原吉緩步退出書房、朱雄英放下手中硃筆,抬眸看向立在門口的二弟,語氣溫和親切。

  「允炆,過來坐。」

  「是,大哥。」

  朱允炆依言上前,在案前客座端正落座,脊背挺直,神色恭謹,眉眼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心事。

  朱雄英素來心思細膩、洞察人心,一眼便看出自家二弟今日狀態不對。

  「這個時辰來找我,定是有事,說吧……」

  朱允炆微微垂眸,稍作停頓,抬眸直視朱雄英,沒有繞任何彎子,直言開口,語氣鄭重無比。

  「大哥,臣弟今日前來,有一事懇請。」

  朱雄英微微一怔:「你說。」

  「臣弟年歲漸長,已然成年,讀書習禮多年,學業漸進、心智已成。」

  「臣弟想問大哥,按照我大明宗室規制,臣弟,是否到了外出就藩的年歲?」

  「臣弟,近些時日,也確實想就藩了。」

  這話一出,朱雄英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一滯,他全然沒有料到,自家素來安穩恬淡、安分守己的二弟,會突然主動提出外出就藩!

  「允炆,規矩雖是如此,可你不一樣。」

  「你尚未大婚、尚未建府、尚未受定藩封號。尋常皇子,年長就藩,你自幼長在東宮,當留在京城、修身養性、待大婚建府之後,再論後續,何須急於一時?」

  朱允炆抬眸,神色坦然,不遮不掩:「大哥,正因為臣弟年歲漸長,便更懂規矩、知本分。」

  「母妃近日也常與臣弟言說,待臣弟學業再進一步,便為臣弟擇選良配、敲定婚事。臣弟想著,待大婚之後,便請旨離京,外出就藩。」

  朱雄英看著他異常認真、異常執拗的模樣,心中愈發詫異,總覺得二弟此番心思絕非臨時起意,定然藏著隱情。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溫和卻堅定:「你想選何處藩地?」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

  「臣弟想去……高麗。」

  「高麗?」朱雄英驚呼道。

  這個地方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

  「嗯。四叔在高麗鎮守,那邊地廣人稀,又靠海,是塊新開的地方。臣弟想著若是能去高麗,多少能替朝廷分擔些。」

  「桂王不是也在那邊麼?他管著開城,四叔管著大燕城,兩處分治,倒也相安。我若是去了,也能再添一處,把高麗的局面再穩一穩。」

  朱雄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允炆。大哥我並不同意你去高麗,一方面高麗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第二個嗎?」

  「我覺得你跟四叔犯沖。」

  「不能待在一起……」

  ……………………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