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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這輩子就跟和尚有緣 2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棣,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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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啊。」

  「父皇,兒臣在。」朱棣趕忙應道。

  「你這次回來,做得都很好。」

  「像一個恭敬的臣子,像一個鎮守疆土盡心盡力的良藩。」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落得很重。

  「但你獨獨不像太子的弟弟,不像太孫的叔叔,不像咱的兒子。」

  「有些生疏了,生疏的總是讓人覺得,你……」

  朱棣伏在地上,脊背僵住了。

  「哎,咱知道你心裡藏著事。咱也知道,這個事說出來,咱們做不了父子,你跟你大哥做不了兄弟,你跟玉哥兒也做不了叔侄。」朱元璋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疲憊:「咱也心疼你。你不想說的話,咱也不問了。」

  「不過,咱不管你這次回來的表現是誠心誠意,還是心裡有其他想法。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即便你是裝的,你也得給咱裝一輩子。」

  「聽懂了嗎,老四?」

  朱棣跪伏在地,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

  他只覺得自己的父親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從裡到外,一點都沒剩。

  姚廣孝。一定是姚廣孝。

  那個瘋和尚當年找到他,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父皇一定知道。

  父皇為什麼沒有殺他?

  也許是覺得他當時太年輕,想給他一個機會。

  他不敢再往下想,重重磕下頭去:「兒臣明白。」

  朱元璋點了點頭:「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

  他抱著朱文垣站起身來,走到朱棣面前。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四兒子,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沉了許多。

  「古來帝王家,兄弟相殘,禍起蕭牆的事太多了。為了皇位,手足相斫,骨肉成仇,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咱不願意這種事情發生在咱們老朱家。所以咱早就把順序給定下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們這些人,不要想。想,就是錯……」

  「老四,你別讓爹失望。」

  朱棣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著。

  他張了張嘴,嗓子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好半天才擠出聲來:「是,父皇。兒臣記住了。」

  朱元璋看著他,察覺到了他臉上的羞愧,也察覺到了他此刻的慌亂。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今日來,是敲打的,不是審問的。

  他不想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事。

  如果今天他審問下去,朱棣扛不住壓力,把什麼都抖出來,他可能會失去一個很好的兒子。

  他不想失去這個兒子。

  「這幾日好好休息休息吧。」朱元璋的語氣緩了下來,「三日後返程吧。你跟你大哥說你回來的時候坐船不怎麼舒服,這次就騎馬回吧。走遼東,也能去北平看看咱現在正在營建的大內。」

  「是,父皇。」

  朱元璋不再多言,牽起朱文垣的手,朝門外走去。

  朱文垣被他牽著,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跪在地上的朱棣。

  那小小的人兒眼睛裡滿是疑惑,剛剛說啥呢?

  怎麼四爺爺跪下來,還想哭呢?

  朱元璋拉著重孫的小手,跨出書房門檻,態度一下子變了,聲音也輕快了:「走吧文垣,咱去吃燒餅去。」

  「吃燒餅,好的,祖爺爺,去吃燒餅。」

  朱棣跪在書房的地上,聽著那一老一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跪了很久,直到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才慢慢撐著地,站起身來。

  他站直了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伸出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臉。

  方才不知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一半是恐懼,一半是羞愧。

  他靠在書案邊,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低聲念道,像是說給自己聽,「真的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跌落萬丈深淵啊。」

  三日之後,朱棣離開了應天。

  一早,他先入宮拜別。

  奉天殿裡,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些,臉上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看到自己家的老四,態度與之前想比改變了許多。

  「老四來了。」

  「兒臣拜別父皇。」

  「起來吧。」朱元璋擺了擺手:「路上走慢些,別趕太急。到回了高麗,好好守著那塊地方,有事多跟你大哥通書信。」

  「是,父皇。」

  朱棣行了大禮,退出奉天殿。

  剛剛離開奉天殿,朱棣便見到掐著點來奉天殿上班的太子殿下。

  兄弟二人這一次說話,比上次在那間偏殿裡自在了許多……而後,朱棣又去尋朱雄英,想在臨走前跟太孫也道個別。

  可東宮的宮人說,太孫殿下今日一早就出城去了,不在宮裡。

  朱棣愣了一下,只當是朱雄英有事出城了。

  帶著大哥和父親的叮囑,朱棣出了皇宮,翻身上馬,帶著隨從出了應天城北門,朝官道上馳去。

  出城不過兩三里路,他遠遠看見官道旁停著一隊人馬。

  幾十名護衛散在兩側,中間站著幾個人。

  朱棣放慢了馬速,眯眼看去,便認出了其中兩個身影。

  一個是朱守謙,正靠在路邊一棵樹上,手裡捏著根草莖,百無聊賴地轉著。

  另一個是李景隆,站在朱守謙旁邊,兩人正說著什麼。

  朱棣催馬上前,到了近處翻身下馬。

  「鐵柱?九江?你們怎麼在這兒?」

  朱守謙扔了手裡的草莖,迎上前來,咧嘴一笑:「四叔,來送送你。」

  「你不回去?」朱棣問。

  「高麗那邊有我沒我都一樣。」朱守謙聳了聳肩,「我跟皇爺爺說了,在應天再歇幾日。」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得多陪陪太孫殿下,多轉轉。四叔您先回去,開城那邊我交代好了,出不了亂子。」

  朱棣聽聞朱守謙的話後,輕笑一聲,這小子就愛說實話,那高麗有他沒他卻是都一樣子。

  李景隆也上前見禮。

  正在這時,兩人身後的護衛群中,又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一身素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正是朱雄英。

  朱棣一愣,上前幾步,躬身行禮:「太孫殿下。」

  朱雄英走上前來,抬手虛扶了一下:「四叔不必多禮。孤知道四叔今日走,特意來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