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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傻四弟,好燕王

  此話一出。

  輪到朱標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著眼前沉穩恭順、進退有度的四弟,愣了片刻。

  短短一瞬,朱標心底豁然清明,輕輕低頭,無聲笑了一下。

  笑意極淡,不暖、不喜,反倒帶著一絲通透後的悵然。

  隨即抬眼,目光平靜看著朱棣,緩緩道:「還是四弟通透、明白事理。」

  「既然你心裡清楚,那高麗之地,該設流官便設流官,該歸權中樞便歸權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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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朱標徹底懂了。

  方才他滿心真誠,想與弟弟交心、談情、談手足、談體諒。

  可朱棣這句話,直接讓朱標明白,兄弟之前是君臣兒子,他想單獨敘手足情,可朱棣所思所慮,全是君臣道……

  君臣道,手足情。

  怎麼說,都說不到一塊去。

  對於朱棣來說,人家也沒錯。

  前面當著朱元璋的面前,朱鐵柱都已經點了自己一下,現在大哥留他說話,又說了一些,他摸不著頭腦的。

  怎麼能不多想。

  怎麼敢不多想。

  他不敢與大哥真心交心,不敢流露半分私念、半分委屈、半分真實心緒。

  在他眼裡,坐在面前的從來不止是兄長,是未來的天子,而自己是一個手握兵權的藩王。

  朱標心中輕嘆,萬般溫情盡數壓下,再無半分家常閒談的意味,語氣恢復儲君的平和端正。

  「父皇年邁,如今早已不飲酒,我身居東宮,居喪監國,亦不敢沾酒。」

  「母后大喪未過,宮闈之內嚴禁宴樂飲酒,你歸朝奔喪,宮中更是半點放縱不得。」

  他話鋒一轉,溫和開口,給足台階,也給足安排:

  「方才玉哥兒臨走前特意交代,九江已在城南南市樓包下整座酒樓,里外清場、無人驚擾。你一路跨海奔波、數月緊繃,今日且去坐坐,稍稍鬆弛片刻。」

  「是,大哥。」

  「去吧,吃喝完了,早些休息。明日啊 ,睡到自然醒,再來找大哥。」

  朱棣又是躬身行禮,隨後,穩步退出東宮書房。

  看著四弟挺拔端正、一絲不苟、毫無半分兄弟鬆弛的背影,朱標靜靜端坐,良久無聲。

  半晌,他才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自語,滿心複雜。

  「真是個傻四弟,真是個好燕王。」

  「終究是生分了。」

  朱標說完又是長嘆一口氣。

  老爹是對的。

  剛剛的一些交談,讓朱標也察覺出來一些不對,太謹慎了。

  謹慎到,讓朱標覺得,自己這個四弟肯定自覺心裏面有什麼事情愧對著自己。

  不然,他應跟老二,老三一般,對自己有敬畏,但絕不會敬畏到這個地步,生怕自己多想。

  當然,朱標並不清楚。

  他四弟弟心裏面埋著事呢。

  這一切都源自於一個想要重開大明天,的痴狂和尚。

  那個和尚,雖然早就死了。

  可他帶給燕王朱棣的愧疚感,將持續朱棣的一生……

  朱棣離開奉天殿後,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道承。

  道承見朱棣踏出殿門,即刻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聲音壓低沉穩:

  「屬下道承,參見燕王殿下。奉太孫殿下之命,在此恭候殿下,引路前往南市樓。」

  朱棣微微頷首,神色淡然,不發一言,徑直邁步前行。

  道承不敢多言,亦步亦趨緊隨在後。

  出了皇宮後,朱棣徑直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青簾垂落,馬車平穩啟程,駛出皇城,直奔城南。

  對於朱棣來說,跟大哥的這次交談,自己的表現是滿分狀態。

  今夜的應天城南,格外肅穆。

  應天南市樓酒家,本是金陵最繁華的酒肆名樓,車水馬龍、賓客不絕。

  可今日整條街道盡數清場,尋常百姓、商販遊人盡數驅離。

  街道兩端,錦衣衛列隊肅立、甲刃分明、靜默值守,層層戒嚴,閒人不得靠近半步。

  整座南市樓,上下清空,一樓偌大廳堂空空蕩蕩,除卻正中一張巨大圓桌,再無他席、再無他人。

  後廚庖廚、酒役僕從盡數待命於後院,不敢喧譁、不敢擅動。

  樓內雅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朱雄英,朱守謙、李景隆三人早已落座,酒過數巡,正聊得興起。

  當年,朱守謙,李景隆都曾做過東宮護衛。

  當然,到了此時,也都拿到了自己的大結果。

  朱守謙成了桂王,遠鎮高麗,手握重兵。

  李景隆繼承了曹國公爵位後,還在中軍都督府擔任都督同知。

  做官的都清楚,爵位是爵位,職務是職務,光有爵位沒有職務,那可是不行的,這涉及到了一個職務含權量的問題。

  曹國公,爵位頂尖,職務呢,二十五歲的國防第二副部長。

  這就相當於有了級別,同樣也有了級別相對稱的權力,這個是很恐怖的。

  而酒宴之上,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朱雄英,也是時時笑得開懷。

  主要一方面他是真開心。

  另外一方面呢,也是朱守謙還是一如既往的會逗他開心。

  正當談至盡興、笑語漸濃之時,樓下忽然傳來輕微腳步聲。

  朱守謙耳力敏銳,當即停下話語,眼中一亮,脫口而出:「定是四叔到了!九江啊,你快去開門迎四叔!」

  李景隆聽到朱守謙的話後,也趕忙起身,要下樓迎一迎燕王殿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九江啊,你快去開門迎四叔!

  這句話,猛的出現在了朱雄英的耳中,如同紫金雷一般……

  不過也就片刻功夫,朱雄英卻是又笑了出來,一旁的朱守謙注意到了太孫殿下笑的這麼開心。

  心下生疑,趕忙問道:「太孫,您,這個笑?笑什麼呢?」

  「大哥,沒什麼,只是我想到了一樁趣事……」

  「那太孫給咱也講一講,讓咱也笑笑。」

  朱雄英卻笑著擺手……你怎麼能體會到你剛剛那句話的笑點在哪呢……

  而這邊李景隆出了雅間,剛剛走到樓梯口,便見到了燕王殿下,他趕忙躬身:「臣曹國公李景隆,參見燕王殿下。」

  「九江啊 ,都是一家人,怎能這般客氣。」朱棣看到李景隆後,快步上了樓梯,趕忙將李景隆給攙扶起來。

  「哎呀,九江啊,我原本以為,你少年之時就夠好看的,沒想到,長大後,更是英武啊……」

  朱棣可不是拍馬屁的。

  他是說的真心話。

  幸虧,曹國公府是大明朝頂尖權勢勛貴,有權有勢又有背景,不然普通百姓家一個男丁生成這般模樣,可是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