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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我也挺心疼的

  朱標坐在原位,心頭滿是意外,他原本以為這事情自己一說,老父親立馬就會同意。

  沒成想拒絕的這麼幹脆。

  在朱元璋心中,四子朱棣,是所有藩王里最像自己的一個人。

  尋常百姓,見子嗣肖己,本該心生歡喜、百般器重。

  可朱元璋不同。

  正因太像自己,所以最不敢信、最不能放、最要提防。

  更何況,老四是有前科的,很多事情他不能給組織上解釋清楚,有著一筆大糊塗帳。

  而這本大糊塗帳正是當年朱雄英在土木被圍困的那次。

  這頓晚膳用得安穩,不多時,趴在朱雄英身側的朱文垣,小小身子輕輕一顫,打了一個軟糯綿長的哈欠。

  今日跟著朱元璋在紫金山瘋跑半日,追蝶嬉鬧、奔走遊玩,孩童精力早已耗盡,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蔫蔫的靠在父親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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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哥兒,孩子累壞了。你們父子吃好了便先回去,帶垣兒回東宮歇息。」

  「標兒你留下,咱還有幾句家常話,要跟你說說。」

  朱雄英何等通透,瞬間便懂了皇爺爺的用意,這是要關門教子啊……看來,自己的皇爺爺對自己的親親四叔有偏見啊。

  他不多問、不多言,恭恭敬敬躬身應道:「孫兒遵旨。」

  說罷,他俯身抱起昏昏欲睡的朱文垣。

  小傢伙腦袋一點一點,軟乎乎貼著父親脖頸,連撒嬌的力氣都沒了,乖乖任由父親抱著離開了坤寧宮。

  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扶手,慢慢敲了兩下,才開口:「標兒。」

  「兒臣在。」

  「你是不是覺得,咱方才說老四那些話,是咱多心了?」

  朱標沒有立刻答話,只靜靜地聽著。

  「咱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

  「你是大哥,你待弟弟們一向寬厚。」

  「高熾那孩子,你看著長大的,你喜歡他,你捨不得他來回折騰。這些咱都知道。」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可標兒,你方才那番話,有些性情行事了。」

  朱標微微低下頭。

  「你是他們的兄長,你不想讓高熾辛苦,你也不想讓老四跟兒子骨肉分離。這沒錯。可手足之情要顧,江山安危更要顧。」

  朱元璋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透出一絲銳利的光。

  「老四這個人,咱一直惦記著他。」

  朱標抬起頭來,眉頭微動:「父皇是說……玉哥那次在北平遇險的事?」

  「對。」朱元璋點了點頭,「那件事查了北平那一串官員,雖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跟老四有關聯,可在調查的過程中也查出了他一些不乾淨的事情……」

  「當時咱想著,他年輕,容易犯糊塗,給個機會,便沒深究。」

  「可這些年,看著高熾長大,咱越發覺得高熾這孩子不得,他跟玉哥兒有的一比。」

  「光靠老四,他自己在高麗成不了什麼事。可要是讓高熾跟在他身邊,咱不放心。」

  「你也不能放心,你要記得,你是他們的兄長,可你也是咱的嫡長子,是玉哥兒的父親,是文垣的爺爺,你要為他們著想,弟弟們,往後放放。」

  此時朱元璋說的話,已經很露骨了。

  朱標皺了皺眉:「父皇,四弟待兒臣一向恭敬。他這個人雖然心思深了些,可未必有別的念頭,您……」

  朱元璋沒有接這話,反而問了一句:「標兒,你覺得咱能活過老四嗎?」

  朱標一愣。

  「父皇……您……」

  「咱問你,你覺得咱能活過老四嗎?」

  朱標沉默了一瞬,低聲道:「天下人都說陛下萬歲,可世上哪有萬歲的人。父皇……斷然是活不過四弟的。」

  「那你呢?」朱元璋直接看著他:「你能活過老四嗎?」

  朱標怔住了。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考慮過。

  他今年四十了,老四比他小五歲。

  論身子骨,他自幼體弱,這些年操心國事,時不時就犯個頭疼腦熱。

  老四在北平、在高麗,騎馬打仗、巡邊狩獵,壯得跟頭牛似的。

  真要說誰活得過誰。

  那,他不好說。

  「兒臣……沒想過這個事情,不過,父皇若是非要問的話,那兒臣覺得,自己也不一定活的過四弟。」

  「這就是癥結!」

  「咱與你,父子二人,都活不過老四。」

  「咱知道咱的太孫有手段、格局、有定力、魄力,日後坐穩江山、執掌天下,咱一萬個放心!」

  「可玉哥兒有的,老四也有啊……」

  「再加上老四在高麗那塊地方,關起門來,可那管嘍,讓他們一家子團團聚聚的,你能睡得著。」

  「若是讓高熾回到高麗、長留燕藩,那一日起,高熾便不再是大明朝宗室賢孫,他只會是燕王的世子、燕王的臂膀、燕王的底氣,這不是讓老四如虎添翼了嗎?」

  「朕絕不允許!」

  「此事無需再議。你也不用再想,有些事情咱們該裝糊塗的就裝糊塗,等高熾自高麗歸來,咱便親自下旨,為他選秀、擇配大婚!」

  「讓他在京師成家、在京師生子、在京師紮根。」

  「高熾回燕藩,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繼承燕王爵位……」

  朱元璋冷冷的說道。

  抬頭看了朱元璋一眼,斟酌著開口:「父皇,兒臣有這麼多嫡親弟弟,您為什麼非要緊盯著四弟不放呢?」

  「老二家的嫡長子有蒙古血脈,而且老二跟你們現在是一條心的。」

  「老三這孩子雖然陰吧,可一方面有老二在旁邊盯著,另一方面他的兵吃的都是你給的的糧,不足為慮。」

  「老五又不成氣候。」

  「算來算去,也只有老四,咱最不放心。」

  朱標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父皇,兒子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等這次老四回來,兒臣想跟他好好聊一聊。」

  朱元璋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可不敢做出什麼打草驚蛇的事啊。」

  「父皇,你用詞不當了,我們是兄弟,不是敵人,兒臣只會跟他交交心,不會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更談不上什麼打草驚蛇……」

  朱元璋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多說,只擺了擺手,話題一轉:「咱的眼睛,再過個一年兩年的,估計就瞎了,什麼都看不到了。」

  「父皇……」

  「你呀,要多愛惜自己的身體。雖然你現在監國,可下面的事情,你能讓玉哥給你辦了,你就讓他辦去。把大方向拿住了就行,別事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朱標笑了一聲:「爹,你不用叮囑這些,兒子如今都是這麼做的……「

  」兒子甚至覺得,是不是把咱們的輔政的那幾個小官再加幾個人,給他們再宮裡面弄一個值班房,再給他們選個頭,這樣,一般的瑣事,玉哥兒也不用事事親為了,看孩子這麼累,說實話,做爹的我也挺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