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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於公於私

  孝慈高皇后薨逝之後,大明朝堂格局悄然一變……

  朝野上下誰都清楚,現在的洪武大帝心神倦怠,不大愛管事了,如今坐鎮中樞、拿捏朝局、執掌天下庶務的,便是當朝太子朱標。

  他是如今大明當之無愧的朝堂主心骨。

  可唯有朱標自己心底清楚,他這個主心骨也有自己的主心骨。

  那就是大明太孫,自己的嫡長子朱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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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朱標眼中,此刻的朱雄英,除卻年紀尚輕、歷練時日尚淺之外,再無半分缺點。

  這份評價,發自肺腑,毫無半分偏袒溺愛。

  朱雄英年紀輕輕,心志堅如磐石,自律克己、端方守正,簡單點概括就是不好色。

  後宮之中,至今唯有一正妃、一側妃,作為一個一切正常的男人來說,這是很恐怖的,在他宮中這麼多貌美年輕的姬妾侍女,一個都沒有寵幸過,最起碼,朱標清楚自己做不到……

  而且朱雄英生於天家深宮、長於錦衣玉食,自幼見慣皇家威儀、卻難能可貴的保有一份悲憫善心……特別是對於普通百姓的共青

  論教子持家,更勝父輩祖輩。

  朱元璋、朱標兩代人,對嫡長子孫皆有天性溺愛,難免寬容縱容。

  唯獨朱雄英,年紀輕輕便深諳教子之道,對自己的嫡長子朱文垣嚴慈相濟、絕不溺愛……

  當然,除了這些之外,最重要的是,這兒子還賊拉有能力。

  心性、格局、能力、定力都有。

  你辦事,爹放心,這可不是說說,這是從打心眼裡的認同。

  也正因如此,但凡朱雄英提出的建議朱標幾乎全盤應允……

  當然朝堂格局確實變了,可不代表權力架構也隨之發生了改變。

  只要老朱活著,不管怎麼變,權力的金字塔頂端永遠都是朱元璋,即便朱元璋

  父子兩個又說了一陣寶鈔流通、銀幣鑄造的事,外頭天已經徹底暗了。

  正說著,門外忽然快步進來一個內侍,躬身稟道:「太子殿下,太孫殿下。陛下帶著小皇孫回來了,正在坤寧宮等著用膳。」

  「陛下口諭,請太子殿下、太孫殿下也一同過去。」

  朱標「嗯」了一聲,站起身來。

  朱雄英也跟著起身。

  兩人各自整了整衣袍,出了奉天殿,朝坤寧宮走去。

  晚飯朱元璋必定要在坤寧宮吃,這是習慣,即便馬皇后不在了,可這個習慣卻改不掉了。

  邊掛著一輪圓月,白亮亮的,把宮道的青磚照得清清楚楚。

  朱標背著手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

  朱雄英跟在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父子二人身高几乎一致,後面遠遠跟著幾個隨從內侍,腳步放得極輕。

  走著走著,朱標忽然停了下來。

  他雙手按在腰後,挺了挺背,扭了扭脖子。

  坐了一整日,腰背有些酸。

  他活動了兩下,又把手放下,偏過頭來看了朱雄英一眼。

  「玉哥兒。」

  「父親。」

  「老四和鐵柱,什麼時候能到?」

  「按路程算,半個月內應該能到。」

  朱標點了點頭,又走了幾步,忽然道:「高熾這孩子,是個好孩子。」

  朱雄英沒接話,只聽著。

  「他打小在應天,跟著咱們過日子。如今老四在高麗,他回去一趟不容易。」

  「我想著,讓他在高麗多留些日子,把他的那幾個老師一併送過去,科舉開了,在讓他回來。也能讓這孩子多陪陪他母親,多教教他的弟弟。等你看如何?」

  朱雄英沒有猶豫:「高熾留在高麗,兒臣沒有意見。」

  朱標偏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倒是痛快。」

  父子二人繼續朝前走。

  坤寧宮中。

  朱元璋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朱文垣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扭來扭去,手裡攥著一塊點心,吃得滿臉是渣。

  桌上已經擺好了晚膳,幾碟小菜,一盆粥,一籠蒸餅。

  都是尋常物,朱元璋如今吃得清淡。

  「父皇。」

  「皇爺爺。」

  朱標與朱雄英進了殿,躬身行禮。

  朱元璋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在燭火里眯了眯,看清了來人,擺擺手:「來,坐。忙了一天了,該吃口熱乎的了。」

  兩人落了座。

  朱文垣本來還在椅子上蹦躂,一看見朱雄英進來,立刻老實了,規規矩矩坐好,把手裡的點心藏到背後。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在他身邊坐下。

  席間無話,一家人安安靜靜地用膳。

  朱文垣偶爾小聲說兩句,都是跟朱元璋撒嬌要吃的。

  朱元璋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他便低頭認認真真地吃。

  朱標和朱雄英偶爾說幾句朝務上的事,聲音壓得低,不打擾朱元璋用膳。

  吃到一半,朱雄英放下筷子,看向朱元璋。

  「皇爺爺,養濟院案,辦到今日,已經處置了兩百多人。處置人數最多的的地方是陝西,那裡的州縣大多貧瘠,府庫空乏。」

  「孫兒跟父親商量過了,那些被處置的官員罪有應得。如今官員換了新人,可光換人沒用。新去的官,手頭還是沒銀沒糧,養濟院還是辦不下去。」

  朱元璋放下粥碗,看著他。

  「孫兒想著,從陝西的的稅賦留存里,多劃出一成來,專撥給養濟院。錢糧有了出處,再派人去盯著,三年之內,該能辦出個樣子來。」

  「別的地方也照此辦理,只是比例不同,貧瘠的多留些,富庶的少留些。」

  朱元璋聽完,點了點頭。

  「你們父子倆商量好了 ,就自己拿主意便是。天下的事,遲早都由你們自己做主了。」

  朱標在旁邊接了一句:「父皇,還有一樁家事,想跟你說一聲。」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兒臣想著,讓高熾在高麗多留些日子,陪陪家人……」

  「多留多久啊。」

  「一年,兩年,不然這一來一回,太過折騰孩子了……兒臣想著,這次老四回來……」

  「不行。」朱元璋直接打斷了朱標的話。

  朱標一愣。

  「嫌折騰,可以不去高麗啊,窮鄉僻壤的,有什麼好看的,在應天待著,在咱們身邊待著,也挺不錯的嗎?」

  「咱知道你是心疼孩子,可高熾這孩子,得留在應天。」

  「你們以後去北平也好,還是留在應天,高熾都得跟著。什麼時候老四病重了,不行了,在讓他回去繼承王爵……」

  朱標張了張嘴:「父皇,您現在說的這是什麼話?」

  「沒得商量。你們都當家作主了,有些事情沒有必要瞞著你們,前些年,錦衣衛在各個王府都安排了人手,各個王府的事情咱都是知道一些。可就老四那邊,咱知道的可不多啊。」

  「派了好幾茬人進去,都不行。」

  「這就證明,老四是個非常謹慎的人。他不願意露出一點把柄。這不對。」

  朱標看了一眼朱雄英,趕忙說道:「父皇,您可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冤枉咱們大明朝的燕王啊。還是等著,兒臣與太孫的面,這有些過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標,輕笑一聲,最終還是把話往回收了收:「咱不是說他有什麼。咱是說,咱看不透他。看不透的人,就得留一手。高熾在應天,就是那一手。」

  「更何況,咱也喜歡高熾,咱年齡大了,咱還想著朝一日咱不行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還能看到高熾這孩子跪在咱的床邊呢,於公於私,咱都不都讓高熾久留高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