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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春光正好

  跪在地上的朱守謙,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自己皇奶奶的樣子,哭得聲嘶力竭。

  而後院那邊,朱高煦還在逗老虎……老虎在叫,他在傻傻的笑。

  而朱高熾,與朱贊儀兩個人正在聊天,聊的內容對於朱高煦來說,有點超綱了,不是孔子,就是孟子,時不時還能扯上兩句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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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朱守謙從承運殿方向走了過來。

  朱贊儀先看見的。

  他遠遠瞧見父親的身影出現在廊下,腳步虛浮,走兩步晃一下。

  等走近了,那張臉上的表情讓他心裡一緊。

  朱守謙的臉灰白灰白的,眼眶通紅,鬍鬚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朱贊儀快步迎上去:「父親?你怎麼了?」

  朱守謙停住腳步,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張了張嘴,嘴唇抖了好幾下,才發出聲來。

  「咱的皇奶奶……薨逝了。」

  朱贊儀愣住了。

  朱高熾聽到這句話,也顧不得沉穩了。

  「什麼?」

  他幾步走到朱守謙面前,急急問道:「大哥你說什麼?皇奶奶怎麼了?」

  「皇奶奶薨了。」

  朱高熾聽完這話,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可能。我從應天離開的時候,皇奶奶身子骨還很好。她還親自做了點心讓我帶著路上吃。怎麼可能……」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因為朱高熾清楚,旨意都傳過來了,那就證明皇奶奶確實薨逝了。

  朱守謙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才緩過一口氣。

  「諸王在外者,聞喪之日即日啟程,赴京奔喪。我今晚就得走。」

  「大哥,我跟你一起走。」

  朱守謙看向朱高熾,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此刻全是急切。

  「別了。你在這歇一歇,明日回燕王府。四叔那邊肯定對你有安排。你剛從應天到高麗,再折騰回去,不妥……」

  朱高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口。

  他知道朱守謙說得對。

  這麼大的事,父親那邊肯定會有安排。

  他得先回大燕城,聽父親的吩咐。

  朱高煦站在旁邊,手裡的逗虎鐵棍早丟了。

  他呆呆地站著,看看大哥,又看看朱守謙,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想說點什麼,可不知道該說什麼。

  皇奶奶他沒見過幾面,印象里就是一個慈祥的老太太,小的時候抱過自己幾次,如今人沒了,他心裡也堵得慌,可嘴上笨,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朱守謙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朱贊儀。

  「兒子。」

  朱贊儀上前一步。

  「我今晚就走。待會我把軍務交代一下。」

  「我走之後,府里、城裡的事,你盯著。你也十三四了。該扛點事了。」

  朱贊儀躬身行禮:「是,父親。」

  作為一個兒子,最能讓他感到觸動的事情,就是看到自己的父親流眼淚。

  在朱贊儀的印象中,他從未見過父親這個樣子。

  朱守謙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承運殿走去。

  他的步子比方才穩了些,可背影還是沉甸甸的,像壓著千斤的東西。

  朱贊儀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對朱高熾和朱高煦道:「先去用飯吧。」

  朱高熾點了點頭。

  朱高煦也跟著點頭,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連老虎都沒再看一眼。

  承運殿裡,朱守謙召見了手下的親信將領。

  他手下的將領不多,十來個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當然,這裡面一大半也都是當年」北平燕王府「的老人。

  朱守謙從自己四叔手上得到的那五百護衛,這麼多年,戰死沙場的不足百人,剩下的也都混出名堂了。

  一部分人成為了桂王護軍中的千戶,參將,一部分人甚至都做了開城治下的文官……

  他把開城的防務一樁一樁交代清楚後,便連夜啟程,離開了開城。

  從開城到海口,快馬一日。

  從海口登船,沿海岸線南下,過渤海,進山東,在登州上岸,再轉快馬回應天。

  這條路水陸並進,是現在最快的路。

  而前面的朱棣也是走的這條路。

  馬皇后躺進孝陵的地宮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可對於遠在萬里之外的朱棣和朱守謙來說,悲傷才剛剛到達……

  ………………

  三月中旬。

  春光正好。

  紫金山下的草木抽了新芽,山間的溪水淙淙地流著,兩岸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

  天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誰隨手扯了幾團棉花。

  山腳下的一片緩坡上,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正手持著網兜,追著一隻蝴蝶滿地跑。

  那蝴蝶是金黃色的,翅膀上帶著黑色的花紋,飛得不快,卻忽高忽低,逗得那娃娃伸著兩隻小胖手,撲過來撲過去,嘴裡「呀呀」地叫著。

  他穿著一件靛藍的小袍子,跑得滿頭是汗,小臉漲得紅撲撲的。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漢子」,手裡拿著一隻竹編的小籠子,弓著腰跟在後面,嘴裡不住地喊:「小殿下慢些跑,當心摔著。」

  那娃娃哪裡肯聽,追著蝴蝶又跑了一氣,終於一把將蝴蝶扣在了網兜里,隨後,趕忙用小手捂著,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年輕漢子,也立即將竹籠遞上去,幫助這娃娃將蝴蝶裝進了竹簍里。

  他高興得直蹦,把小手往籠子裡一塞,蝴蝶便撲稜稜地進了竹籠。

  完成這一切後,小娃娃手裡拎著竹簍,一邊喊著,一邊朝坡上頭跑去:「祖爺爺!祖爺爺!」

  緩坡頂上,一棵老槐樹下,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擱著一壺茶、兩隻杯。

  一個穿素色常服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正眯著眼打盹。

  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深深的,鬍子也白了,可面色還算紅潤,呼吸勻勻的,睡得很安穩。

  「祖爺爺!祖爺爺你看!」

  小娃娃跑到跟前,扒著藤椅的扶手,把竹籠舉得高高的,湊到老頭臉上。

  老頭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有些渾濁,可看見眼前這張紅撲撲的小臉時,還是彎了起來。

  「哎喲,咱的大重孫。」

  「捉到什麼了?讓祖爺爺看看。」

  「蝴蝶!你看它的翅膀!」小娃娃把竹籠湊得更近些,小手指著籠子裡撲稜稜的蝴蝶,「這個顏色,金的,還有黑的,特別好看!」

  這老頭眯著眼湊近看了看,又往後退了退,嘆了口氣:「唉,祖爺爺老了,看不清了。哪有那麼多顏色?」

  「有!」

  「你看,這個是金色,這個是黑色,這邊還有一點點白色,特別小的一點,你要仔細看!」

  老頭又湊近看了看,終於點了點頭:「嗯,看見了。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