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19章 國喪 1

  「你的意思是……」孫和的聲音緊了起來:「用峻藥開竅,佐以針灸,強行喚醒神機?」

  姓盛的太醫趕忙點頭:「脈經古註上記的便是此法。通關散吹鼻取嚏,蘇合香丸灌服,再針百會、人中、湧泉。若神機尚存一絲,便有醒轉之機。」

  孫和聽完,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接道:「通針刺百會昇陽舉陷,人中醒神開竅,湧泉引火歸元。三法並用,或許能把那悶住的火苗撥亮。」

  他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找到了病症,甚至,找到了治病的思路。

  可孫和臉上沒有半點慶幸。

  他知道這法子不是小打小鬧。

  這些都是虎狼手段,對付的也是虎狼之症。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皇后娘娘的脈象此刻看著平穩,可神機既已閉阻,那平穩就是假象。

  用猛藥強行開竅,神機或許能醒,可醒過來之後呢,弄不好,脈象立變,氣血翻湧,臟腑失調,原本藏著的病全被激了出來。

  到那時候,就不是「喚不醒」這麼簡單了。

  可若是不用這法子,皇后娘娘便極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正在所有太醫被這個法子鎮住的時候,朱元璋大步從內殿走了出來。

  朱標和朱雄英跟在後面。

  朱標的臉色鐵青,也有些火氣,當然這個火氣,說白了,多少是有些衝著孫和去的。

  今早,孫和前來診治的時候,可是他說的無大礙,也是他開的方子。

  現在自己母親昏睡不醒。

  馬上大明朝醫鬧二號,也要上線了。

  朱雄英跟在父親身後,臉色沉沉的,他此時還沒有去細想孫和的處境,滿腦子都是皇奶奶躺在床上喚不醒的模樣。

  廊下的太醫們見天子出來,呼啦啦又跪了一地。

  朱元璋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太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商量了這麼長時間,商量出來什麼了?」

  孫和伏在地上,聲音壓得極穩,可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回陛下,臣等會診之後,認定皇后娘娘此症乃神機閉阻、脈證相悖。需用峻藥開竅,佐以針灸,臣等已定下方子,即刻便可煎藥施針。」

  「幾成把握?」朱元璋問。

  孫和張了張嘴。

  他想往後看,征取一下那個姓盛太醫的意見。

  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上了天子的必殺名單,他不能再拖累旁人。

  於是他收回目光,伏在地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三成。最多四成。」

  廊下靜了一瞬。

  朱元璋沒有發怒。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去辦。」

  「是。」

  太醫們立刻忙碌起來。

  不多時,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孫和端著藥碗走進坤寧宮內殿。

  朱元璋,朱標,朱雄英三人站在旁邊……朱文垣這個朱家四代第一個男丁,剛剛到了此處,正趴在床邊喚著祖奶奶。

  太子妃常氏已經開始悄悄抹淚了,而周秀寧在一旁扶著常氏。

  這個時候的馬皇后,已經昏睡五個多時辰了。

  「陛下,藥來了。」孫和端著熬好的藥,走入了內殿。

  周秀寧趕忙把自己的兒子,抱在懷裡面,退到一邊,朱元璋坐在榻沿上,要給自家妹子餵藥,而朱標在旁邊輕輕扶著母親的頭,讓她靠在自己手臂上。

  藥餵的很慢。

  不過,朱元璋卻非常耐心。

  等到馬皇后喝完了藥後,孫和便上前請針。

  百會、人中、湧泉,三穴依次入針……

  他捻針的手法極穩,可額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做完這一切,所有人退到一旁。

  朱元璋握著馬皇后的手,坐在榻邊,一動不動。

  朱標,朱雄英,常氏也一直守著。

  倒是朱文垣一直喚不醒自己的祖奶奶,急的直哭,朱雄英便讓周秀寧將他抱回去。

  日頭從窗外照進來,又慢慢斜下去。

  光線一寸一寸地挪,從床腳挪到被角,又挪到牆上,最後消失不見。

  宮燈一盞一盞地點亮了。

  馬皇后的臉色,開始變了。

  起初是紅潤漸漸褪去,轉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然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發乾,呼吸也比方才淺了幾分。

  孫和站在角落裡,手心全是汗。

  他最擔心的事正在發生。

  氣血跟著亂了。

  好在,到了傍晚時分,馬皇后的眼皮終於顫了顫。

  「重八……」她的聲音極輕極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朱元璋猛地攥緊了她的手,嘴唇抖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話來:「妹子,咱在呢,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馬皇后慢慢睜開眼,視線在殿中轉了一圈,看見朱元璋,看見朱標,看見朱雄英,看見自己的兒媳常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重八……」她輕聲道:「我就睡了一覺,你們怎麼都在?」

  朱元璋握著她的手,眼眶泛紅:「你睡了一整天了,妹子。」

  她忽然想起什麼,攥了攥朱元璋的手:「重八,孫太醫呢?你不會把人家殺了吧。」

  「沒有,咱沒殺他。」朱元璋趕忙說道,隨後,看向候在後面的孫和:「這個庸醫還活著呢……」

  馬皇后吃力的點了點頭,輕聲道:「重八啊。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洪武十五年那場病,是劉太醫和孫太醫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個時候,你可是喚人家神醫……」

  「如今又過了十年,本宮也六十了,該知足了。若是這一次治不好……」

  「妹子!」朱元璋打斷她。

  「你聽我說完。」馬皇后的聲音很輕,可態度很堅定:「你答應我,不要為難他們。不要因為我,去殺太醫,去為難他們的家人……這事情,你絕對會做的,所以……我讓你答應我?不然,我會不安心的……」

  「妹子……你……」

  「答應我。」

  朱元璋攥著她的手,喉頭滾了滾:「行。咱答應你。」

  這個時候,朱元璋的語氣中都有些哭腔了,他感覺自己妹子是在跟自己告別。

  朱雄英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也悄無聲息的落下……

  在尚且不知自己明日如何之時,自己的皇奶奶想到的卻是給他診治的太醫……想要保全別人的身家性命……這個心境不是旁人能擁有的。

  洪武十五年,到洪武二十五年,再過二十多日,就到了洪武二十六年了,難不成自己的皇奶奶真的扛不到洪武二十六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