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赫同志你好！我是陸戰隊譚毅！」
軒轅艦下層、重型氣密艙外的通道口。黃色應急燈調在低亮檔，檢修閘門兩側的綠燈已經亮起。艙內正在完成最後一輪壓差校驗，風機把乾冷空氣送過通道，金屬、密封膠和防凍油的氣味混在一起。
打招呼的是太空部隊陸戰隊隊長譚毅中校。
他走到沈赫面前站定，重型密封外骨骼已經扣好，頭盔掛在胸前，雙手托著登陸組名冊和裝備清單，把自己介紹完就停下來，沒有多作寒暄。
沈赫原先正核對手裡那隻防磁原件夾，封簽編號、採樣序列、現場記錄、光譜覆核結果，已經逐項核對過兩遍，剛翻到採樣記錄的末頁。聽到招呼，他合上夾子，抬起頭。
「你好，譚隊長！」
「沈赫同志，你準備的怎麼樣了！我和譚毅同志，聽從你安排！」
接話的是譚毅身後半步的青鸞一大隊大隊長劉振飛上校，身穿飛行抗荷服，外面套著深灰色作訓背心，腰側沒有掛槍套，只固定著一隻黑色領航測算終端。
「唔，準備的差不多了！」
劉振飛看了一眼地上的設備箱。箱體已經固定在低位工程拖車上，外側貼著發射端、接收端、解調器和隔離夾的標識，有些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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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是要帶到對面那艘戰艦上去的？」
沈赫點了點頭。
譚毅一副有些刻板的樣子，他翻到名冊第二頁，逐個核對隊員代號、崗位、外骨骼編號、氣密服編號和撤離權限。
「....發射端的固定架我需要再檢查一遍，隔離線換成三米的，備用扣具加兩枚。」
譚毅在清單上劃了一筆。
「...原清單上面是一米八，扣具四枚。」
「...外星人的廣播裝置的輸入端和校驗端可能分開布置，需要考慮到這一點，我不能讓接線繞過隊員通道....」
譚毅記下要求，沒有評價。
艙內響起一聲提示音，是壓差校驗完成了。
沈赫抬了眼皮，目光越過兩名軍官，落到工程拖車另一側。
那台從擱淺戰艦拆下來的應答通信裝置這個寶貝疙瘩，現在正固定在減震托架上。
外殼是深褐色，切割邊緣已經鈍化，幾處燒蝕痕跡經過清洗，仍留著發暗的紋路。人類改造的供能轉換模塊連在底部，顯示窗里，四組灰白光點沿著固定時序輪換。
輸入端自檢....輸出端保持....校驗端回應...時序端復位。
沈赫走近兩步，手掌停在護欄上，沒有碰裝置。
光點規律地亮滅。
二點六微秒一次。
沈赫低頭看著這份珍貴的應答裝置，想起了南天門二號借聲試驗的事。
借聲試驗那回，他跟著夸父探索組在二號要塞。夸父組操縱機器人登艦，把這台應答通信裝置從擱淺艦艙段的嵌板上取回來時，他已經在要塞里等著了。
裝置不大，外殼深褐色，細密導能紋路沿外緣相連。
他把錄下的原始波形一段一段拖進分析窗口，按人類的習慣進行拆解分類：前導碼，同步字，握手序列，尾部調製，頻散畸變，冗餘校驗位。
脈衝按固定時序起落，二點六微秒一次。
同步字跟在時序端之後，格式固定。握手序列的時鐘步長被他一段一段拆開。波形收尾的地方浮著一道固定偏移，不隨內容變化，他分析，這可能跟著裝置身份走，也許是它給自己留的「戶口」。
拆解分析到最後，他在終端記錄上畫出四個埠，判斷出了大致的功能。
輸入端，負責接收外部幀。
輸出端，負責向艦內導能網絡轉發，和回傳響應。
校驗端，負責比對幀結構。
時序端，負責維持廣播時序。
它們合成完整的一套幀結構。輸入端讀到什麼，輸出端就轉發什麼，校驗端逐字節比對，時序端維持那二點六微秒一次的間隔。
他把四個埠的職責和身份尾標合在一起，又對裝置的物理電路覆核了一遍接口、焊點和導能耦合片，確認沒有一處被強行接通。
他當時就明白，借聲只是一種穿盾手段。
鵲橋信道直接進入格赫羅斯護盾，會被識別為外部載波，護盾執行阻斷。把信道偽裝成應答裝置的准入信號，護盾會將它識別成己方通信流，讓信道進入艦內。
借聲只負責穿過護盾，真正造成毀滅性殺傷的依然是鵲橋發射裝置和接收裝置首次連通。
發射端第一次與新坐標建立連通的瞬間，接收端高濃度量子云才會生成。此前傳遞的載荷只負責把信道送進去，真正的量子云從首次連通時出現。
格赫羅斯戰艦內部的導能網絡由重元素超導介質構成，形成封閉迴路。量子云進入迴路後沿導能網絡擴散，跨不過艦體。
艦體外沒有連續導能介質，量子云團脫離閉合迴路便快速離散。
格赫羅斯人的身體內部有與導能網絡同源的紋路，量子云沿網絡傳播時，也會沿這些紋路擴散。
人類沒有這套網絡，身體不會形成同樣的導通路徑。
這些，在試驗中也證實了。
因此，實戰範圍最多覆蓋緊挨著的三到五艘。
南天門2號那艘擱淺在小行星上面的戰艦，運氣確實差的很。
借聲裝置的局限性也在於此，它可以穿透格赫羅斯的護盾，但只能點對點的單個目標進行穿透。
但要是鵲橋發射端，可以通過格赫羅斯旗艦或指揮中樞的通訊廣播裝置進行分發呢。
鵲橋發射端、借聲裝置、調解裝置通過格赫羅斯指揮中樞的廣播裝置進行串聯，那麼格赫羅斯艦群各艦的通訊接收模塊基於其被動應答機制，將被動的成為鵲橋接收端，屬於可以首次連通的接收端！
只要能實現，理論上就可以對格赫羅斯艦群造成毀滅性打擊。
當時，沈赫把自己的分析和想法形成報告傳回朱雀和北辰中心，成為最高機密。
現在，這份拆解分析報告，成為登上敵艦的重要行動依據。
「既然應答裝置能理解了，廣播端沒道理會有多複雜，也應該能理解！」沈赫有這個信心，也是他參與這個行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