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卿卿坐在岩石上,抱著膝蓋,看著哥哥消失的方向。
迷茫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銀鐲。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情蠱的躁動讓她好不舒服。
那東西像活的一樣,在她心口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拱,又熱又癢。
說不清是疼還是別的什麼。
她咬著嘴唇,小腿在岩石邊緣晃了晃。
然後無聊的伸出手,無聊地、慢慢地、慢慢地朝那隻寶藍色的蝴蝶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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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微微彎曲,指腹朝上。
她只是想輕輕地碰一下它的翅膀,感受一下那種細碎的、粉末狀的觸感。
她的指尖距離蝴蝶的翅膀不到一厘米了。
「別碰。」
那道聲音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把冷冽的刀片,精準地切開了山谷里寧靜的空氣。
黎卿卿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猛地回過頭。
阿漓從山谷入口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的步子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
紫色的衣袍在晨風中輕輕擺動,領口和袖口那些銀飾紋路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發出一陣極其細微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響。
叮叮噹噹的,清清脆脆的,和這山谷里的鳥鳴混在一起,竟然說不出的好聽。
他的長髮有幾縷散落下來,垂在蒼白的臉頰兩側。
襯得那張臉越發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好看得不真實,冷得不近人情。
可他的眼睛不是冷的。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黎卿卿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憤怒,不是責備,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灼熱的東西。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她在懸崖邊走了很遠很遠,他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不急不躁地等著。
終於在她即將跌落的瞬間伸出手來——
不,不是伸手,是整個人都要撲過來。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山一樣重。
「阿漓……」
黎卿卿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不對,不是跳得快,是身體裡的蠱躁動得更厲害了。
「蝴蝶有毒。」
阿漓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蠱惑人心的調子。
他嘴角向上揚起一個弧度,彎成了一個漂亮而又危險的微笑。
歪了歪頭,那雙明亮的眼睛隔著霧氣直直地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貴到讓人心臟發疼的東西。
「過來。」
他朝她走過來。
伸出手。
黎卿卿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情蠱一直在躁動,是因為他快要來了。
原來蠱比她先知道。
阿漓走近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十指慢慢收攏,扣住她的手指。
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掙脫不開,又不會弄疼她。
他的笑容在晨光中一點一點地加深,從嘴角蔓延到眼底——
偏執的、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的。
「寶寶。」激得黎卿卿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下,可他的大手扣在她的腰後。
把她又按了回去。
阿漓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輕得像是怕驚動了草葉上沉睡的露珠。
可那輕飄飄的幾個字落進她耳朵里,像釘子一樣,一寸一寸地釘進了她的骨頭裡。
「不乖逃跑?」
黎卿卿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
她應該生氣的問他:為什麼用蟲子嚇她。
「你……」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你給我下了蠱?」
阿漓沒有否認。
他甚至沒有猶豫。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嘴角還是那個弧度,溫柔又危險,像一個包裝精美的陷阱。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把一縷跑亂的碎發別到她耳後。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他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溫柔。
「對。」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聲音從她的頭頂落下來。
悶悶的,沉沉的,像雷雨前的悶雷,「招惹了我,就永遠別想跑。」
「好卿卿…」
他叫她的名字,叫得很輕很輕。
可那種壓抑的、近乎病態的情緒從這兩個字里溢了出來,濃烈得讓人喘不過氣。
筠漓是真的怕她跑了。
他怕她不要他了。
他怕到要用這種方式把她留在身邊,怕到寧願讓她恨他也不願意放手。
他不知道黎卿卿不是因為蠱,是真的喜歡他。
這種不信任,像一根細細的刺,扎在他們之間,看不見,摸不著。
他不知道,他這樣只會把她越推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