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淵把目瞪口呆的宋明遠扔了出去,又把衛楚儀給弄了進來。
他開門見山,第一句:「宋憐不是宋明遠的。」
衛楚儀差點閃了脖子:「啊???」
陸九淵第二句:「宋家要臉,你也要臉,小憐將來長大了,更要臉。她的身世,需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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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題太突然,衛楚儀都還沒想好怎麼接。
陸九淵第三句:「現在給你個重活一次的機會,明日一早,帶上宋明遠寫好的休書,遠走高飛,回平江府也好,去海上也罷,總之,永遠不准再回來。」
衛楚儀唇動了一下,想說:你是怎麼知道的?那我女兒怎麼辦?我憑什麼聽你的?
陸九淵第四句:「宋明遠的兩個女兒,看在小憐的份上,我會妥善安置,至於小憐她自己……」
他頓了一下:「她是我的,你以後不用管了。」
「這不是跟你商量,可聽清楚了?」
說罷,朝外撣手,示意她退下。
衛楚儀一句話都沒說,下半輩子就被安排好了。 但是,她還是壯著膽子道:「但是……但是大人,這兒,是我家……」
陸九淵這才想到,在這間屋子裡,該走的是他。
但他不慌,從容站起身,沉沉白了衛楚儀一眼,龍行虎步地出去了。
衛楚儀急得抓頭髮,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小憐的真正身世,這個剛進城的太傅是怎麼知道的。
但是,現在看來,好像已經沒得選了。
她當機立斷,提了裙子就衝出去,迎面撞上進來的宋明遠。
夫妻倆愣愣彼此看了一眼,也沒工夫對口供,衛楚儀直奔宋憐的小院子。
宋憐那邊,正哭唧唧的。
如意醒了,也在哭,一邊抹淚,一邊給姑娘解開綁在床架子上的腳。
兩個小姑娘見衛楚儀來了,頓時有了主心骨,哭的更大聲。
衛楚儀卻顧不上了許多了,吩咐如意:「快!收拾東西!」
如意大驚:「夫人,去哪兒啊?」 衛楚儀一時也想不出往哪兒跑,只知道趁著還有時間,跑得越快越好。
陸太傅那一句「她是我的」,志在必得,天塌下來也沒人能改變,聽得她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小憐還這么小,是倒了幾輩子的霉,叫這瘋子給看上了。
衛楚儀又捨不得另外兩個女兒,去巴巴的各看了一眼,囑咐了一番,便趁著夜幕降臨,帶著宋憐和如意,從小門溜走,跑了。
宋明遠一見,他的三萬兩黃金跑了!這還得了?
他一路小跑,出門去找陸九淵告密。
誰知,一出門,就見青墨在對面的牆頭上坐著呢。
「青墨大大大大人……,我有要事要稟報太傅大人!」
青墨抱著刀:「跑了是吧?」
宋明遠大驚:「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青墨:「跑多久了?」
宋明遠合計一下:「嘿嘿,肯定還沒出城,現在追還來得及。」 青墨點頭:「哦,那讓她們再跑一會兒。」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金票,扔了下去。
宋明遠沒想到,錢來的這麼容易。
他即便從小就沒窮過,媳婦的陪嫁也是花也花不完。
可真的沒見過天上掉金票的。
他撿起來一看,一千兩!
這也太容易了。
他趕緊揣進懷裡,「他們從西邊小門跑了,需要小人帶路嗎?」
青墨抬頭望了望天,嘆了一聲:「行吧,可以動手了。」
他說著,口中一聲唿哨。
立時,不知多少蒙面的江湖人,從四面八方現身,縱身躍入宋府,搶劫、放火!
一時之間,原本光鮮錦繡的京畿宋氏府邸,瞬間一片火海。 宋明遠都傻了,半晌才想起來,「娘!我娘!」
他急著還要衝進去救老太君翁氏。
卻不了,被青墨從背後一腳踹趴在地。
接著,他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半點猶豫,刀鋒如扎在一塊臭肉上,一刀對穿。
刀鋒從後心過,順便扎爛了懷裡藏著的,被鮮血浸透的金票。
主人說,這宋府是吃人的地獄,專門以至親的血肉為食。
今日,除了幾個點名要殺的人,其他暫且饒過。
但用族中女兒性命血肉鑄就的家族基業,從今夜起,必須灰飛煙滅!
青墨大步進了火光沖天的宋府,去了祠堂,將祠堂背面翻轉了過來。
借著火光,看見那些布滿蛛網,貼滿符紙的牌位,縱然見識過多少場面,依然不禁一陣寒顫。
主人是如何知道這祠堂背後的秘密的?
他顧不上多想,一刀將所有牌位全部掀了,又倒了燈油,接了火,把所有一切都燒了乾淨。 主人說,這麼髒的事,不能給外人知道,對夫人將來的名聲不好。
也不知道夫人是誰。
……
宋憐母女乘馬車去了西門,正盤算著如何賄賂守城的官兵放行,回頭間,見宋府的方向火光沖天。
衛楚儀頓時急瘋了。
「不行!我得回去!你的兩個姐姐還在家裡!」
馬車來不及停下,她便急著跳下車往回跑。
可沒跑幾步,就見前面黑暗的大街上,一乘黑沉的大轎,不知何時,端正地落在馬車後不遠處。
宋婉、宋柔兩姐妹被人完好無損地帶了出來。
兩個少女見了母親,哭著撲了過來,母女三人哭成一團。
大轎中,陸九淵沉沉道:「言而無信!」
「城門打開後,立刻離開,永遠不准回來。」 衛楚儀這才想起她答應過太傅大人的事。
如今眼見宋府火光沖天,終於知道眼前轎中這位,是說一不二,動輒殺人放火的魔頭,也不敢再硬碰硬,只能撲通一聲跪下,叩首道:
「可是小憐……,小憐她才十二,大人,我求求您……」
陸九淵在轎中聽得不耐煩。
他上輩子受夠了衛楚儀嘚吧嘚吧嘚吧的那張嘴,敲了一下轎廂。
立刻有人上前,拎了衛楚儀跟她兩個女兒,三人一道給扔出城門去。
衛楚儀不甘心,還一軲轆爬起來,又去敲重新關閉的城門:
「大人!大人!求您放過小憐啊——!」
撲通!
城樓上,扔下一隻包裹。
有人在上面喊:「快走!數到三,再不走,把你剩下兩個女兒也射殺了!」
緊接著,城樓之上,全是搭弓上弦的聲音。 只要一聲令下,她們母女三人,立刻全變成刺蝟。
衛楚儀不敢再鬧,拉著兩個女兒,退三步,停一停。
再轉身,走三步,一回頭。
望著城東被燒紅的天,淚流滿面地走了。
城門口,終於消停了。
大轎的轎簾掀開,陸九淵走了下來,慢步踱到衛楚儀留下的馬車前,溫柔推開車門。
見宋憐被人吹了麻針,已經窩成一小團,在裡面昏睡多時了。
他上車,從她脖子後拔了針,將人心肝寶貝地抱在懷裡,揉著脖子上小小的針眼。
借著外面火把的光,看著她卷翹的睫毛,覆著眼帘,睡得安詳。
他輕撫她額上毛絨絨的碎發,抱著她輕輕地晃啊晃。
「好寶,終於安靜了啊。從現在開始,你終於只有我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