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笑:「秦姑娘其實也是個直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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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雅抱著她的小包裹,悶悶的:「反正我不喜歡別人那樣品評表哥……,不,是太傅大人。」
宋憐見她如此小心翼翼,都改了口,便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但既然人家不說,她也不方便問。
她道:「秦姑娘以後在水月庵若是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秦素雅認真看她一眼:「你這個人,倒是大方。我原以為,你會落井下石,至少,嘲笑我幾句……」
她嘀嘀咕咕的,低下頭,越說聲音越小。
宋憐看著她手背上被抓撓的傷口:「大家同為女子,又年齡相仿,本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你十三歲就孤身離家,去伺候國太夫人,明知自己是一顆棋子,也要一個人抗下所有,處境實在不容易。」
秦素雅抬頭,驀地眸子一亮,接著,遲疑了一下,道:
「我承認,我的確曾經對太傅大人抱了些不該有的心思,不過……,這些年,我總共沒見過他幾次,並沒有什麼一往情深。你不用覺得搶了我什麼,更不用可憐我。」
她又道:「倒是你,這樣年少單純,沒有防人之心,今後入陸家,做主母,當自求多福。」
「陸氏十二州勢力,盤根錯節,男人如狼似虎,女人也都不是善類。」
「我在吳郡祖府這幾年,看到聽到了許多事,皆裝聾作啞,才得以保全自己。」
「總之,那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你得學會與太傅大人一樣狠辣兇悍,爪牙鋒利,才能站在他身邊,屹立不倒。」
她說完,用力咬了咬下唇,轉身走了,不再回頭。
宋憐站在門口,目送秦素雅上了一乘簡陋的小轎,心裡默默回味她最後那幾句話。
祖府之行,那其中的兇險,已經窺見一斑。
但料想,必定不是全部。
那些人,必不會輕易馴服於她一個剛剛及笄的小姑娘。
一族的主母大婦,攬中饋、定閨訓、掌內儀、教養子弟。
家族興衰榮辱,皆系一身。
她一顆心,滿懷憧憬,就如九郎在那樓前匾額上所提:
式燕式燕,且喜且譽。
但暗地裡的波詭雲譎,卻是防不勝防。
宋憐一時有些出神。
「發什麼呆呢?」身邊,響起陸九淵的聲音。
他偏頭看她:「秦素雅說了惹你不高興的話了?要不要我現在就派人把她抓回來打一頓,送去做官奴?」
宋憐:「沒有。就你凶。」她輕輕打了他一下。
陸九淵順勢捉住她的手,見透白的皮膚上,兩道指甲抓過的紅痕,心疼道:
「下次我娘發瘋,你不要這樣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她真的不認人的。」
說著,將宋憐的手背遞到唇邊,吻了一下上面的傷。
「親一下好寶,可還疼?」
宋憐左右瞧著,這是太傅府的西側門,他這樣,不但給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看見,還會給外面路過的人瞧見。
「你幹嘛~」
她想將手縮回來。
偏陸九淵不放,「怕人看?我陸九淵親自己沒過門的娘子的小手手,誰能說三道四?」
還小手手!
宋憐趕忙用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我求求你,你快別說了。」
他便又捉住她另一隻手:「瞧,小娘子把另一隻小手手也送來給我親。」
宋憐兩隻手都被擒住了,被他左一下右一下地親。
她急了,臊地滿臉通紅,只好抬腳,去狠狠踩他的腳!
可是繡鞋踩到皮靴上,根本不痛不癢,反而被他攔腰抱住,緊貼著,不放開,讓她站在他靴子上,身子貼著他。
他厚臉皮調戲她:「寶~,想親我,夠不著?」
「想親你說,我會就著你彎腰的。」
他背倚著丈三高的朱漆門框,一條腿屈膝踩著自家門檻子,像個金玉其外,混不吝的紈絝子,恣意地捏著她的細腰,不准她逃走,與她賴皮地說著情話。
天空中,「嘎——」的聒噪一聲,大白鸚鵡露在門頂,甩著腦袋,鳳翎撐開一把傘,夾著嗓子:
「好寶,來玩啊~!好寶,來玩啊~!」
宋憐被羞得無地自容,又跑不掉,捂著臉,一頭扎進陸九淵懷裡。
陸九淵便歡喜地笑,好心將她抱住,用闊袖將人嚴密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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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日,發生一連串事。
小皇帝果然次日下旨,賜新科狀元楊逸與京畿宋氏宋晩英即刻完婚。
為朝廷供應糧草的江南秦氏,忽然獲罪抄家。
除了秦嘯及其母邱白羽一早發覺風聲不對,已經逃往北蠻,其餘秦氏一族,悉數被拿下,按照陸九淵的密令,男子發配流放,女子充為官奴。
緊接著,康居國使臣進京。
康居一向不臣,有意依附蠻人,此番前來,挑釁試探,大過朝覲。
而剛好,平江府衛氏,也來人了。
來的人,是宋憐表舅林默白。
衛老爺子常年漂泊海上遊歷,家中所有生意,由林默白代為全權處理。
他此番來,不但來談糧草生意,還帶來大批南洋珍寶,珍禽異獸,進城時,惹得京中百姓夾道爭相圍觀。
熱鬧喧囂的街道上,一隻黑烏鴉不應景地盤旋了一圈兒,之後,落在朱雀大街路邊三樓的露台上。
它黑豆一樣的眼珠兒鋥亮,漆黑的羽毛,映著日光,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澤。
昆虛派的弟子見烏鴉回來了,喜道:「公子,裴小歪這個笨蛋,總算是認得路了。」
露台上,白衣公子臉上蓋著一本書,慵懶躺在搖椅上,白袍的錦緞如月華,旖旎垂落在地,手中紙扇輕搖。
「它不是笨,它是懶。」裴宴辰半睡半醒,也懶散道。
那弟子好奇:「公子,您說,陸太傅要送人上山讀書,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大人物,還要勞動您親自下山來接。」
裴宴辰慢悠悠搖著扇子:「山雨欲來,風滿樓。他是求我來替他收衣裳的。」
弟子不懂。
但公子是有大智慧的,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